第1章 旧雪

第二天清晨，他叩开了私塾的门。

先生是个年迈的老儒，眯着眼打量他。沈知从未多说，只从袖中取出一枚低阶灵石放在桌上。凡人虽不识灵石，但灵石的色泽与温润质地，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我想收一个学生。”

“哪个？”

“昨日黄昏最后一个走的那一个。”

老儒愣了愣：“那孩子啊，叫江念。是个孤儿，在我这儿读了三年书了。资质嘛……读书不算顶聪明的，但胜在肯下功夫。”

江念。

沈知夏听到这个名字，指尖微微蜷了蜷。

念。

是念念不忘的念。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老儒将人唤来。

江念站在门槛外，看见昨日雪中那位白衣公子正端坐在堂内，不由得愣住。今早他听镇上的人议论，说来了个仙人，白衣白发（其实不是白发，只是气质太冷，被人传成了白发），要收徒弟。他没往心里去，觉得那种事跟自己没关系。

可现在那位“仙人”就坐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沈知夏今日没有刻意收敛灵压。筑基境以上的修士在凡人面前，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自然散发出一股威压。江念只觉得这个人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庙里供奉的神像，不敢直视。

“你叫江念。”沈知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你可愿随我修道？”

江念猛地抬头。

修道。

他在私塾里读过一些杂书，知道这世上有仙人，能腾云驾雾、移山填海。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我可以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听说修道要有灵根，我……”

“你有。”沈知夏说。

他没有说的是：你的灵根很弱，是下下品的杂灵根，放在任何宗门都不会被收入门墙。但他有百年的时间、半生的修为、一身的丹药，他不信养不好一个灵根。

江念不知道这些。他只听到“你有”两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草，忽然被人浇了一瓢水。

沈知夏看着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攥了一下。

前世，江怀瑾是千年难遇的天灵根，是落云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他骄傲、耀眼、锋芒毕露，站在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如今他站在这里，为了一个“你有灵根”的简单肯定，眼眶泛红。

“弟子江念，拜见师父。”

少年郑重地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沈知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

他想说：怀瑾，你不必拜我。前世我们平辈论交，你是我的师弟，也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伸出手，掌心凝出一缕灵力，稳稳托起少年的手臂。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入室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