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一瞬间的爆发

快得让人完全无法反应。

流夏被那横梁击中，整个人被打飞在半空中，鲜血从额头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四肢无力地垂落——

白渊本能地切断了千里传音。

他纵身跃起，白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划破空气。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半空中已经失去意识的流夏。

她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白渊抱着她缓缓落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照顾她。”

他将流夏交给冲上来的弟子们，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不是从容，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敢去悼念可能已经死在废墟中的翟煜之，也没有人有余力去关心生死未卜的流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废墟——那片已经被气浪荡平、只剩一个深坑的废墟。

深坑中央，一个被暗红色光影包裹的人影，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却变得又尖又长，漆黑如墨，像是某种猛禽的利爪。

暗红色的光芒缠绕着指尖，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弟子们屏息凝视。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没有人知道翟煜之是不是还活着，没有人知道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到底是人还是魔物。

但每一个人的本能都在尖叫——那家伙，强得可怕。

那魔物佝偻着身子，从废墟中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像是人类——关节弯曲的角度太过诡异，脊椎弓起的弧度像是某种正在蜕变的虫蛹。

墨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尖细的下巴。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几秒后——

那魔物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它尖锐、刺耳、带着某种原始的、野蛮的暴虐。

声浪以他为圆心向外荡开，废墟中残存的瓦砾被音浪掀起，向四面八方飞溅。

弟子们慌忙筑起护盾，法术的光芒此起彼伏，勉强挡住了飞来的碎石瓦砾。

尘土飞扬，蒙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白渊眯起眼，透过漫天的尘土努力看清废墟中的状况。风从远处吹来，将尘土一层一层地剥开——

他看见了。

那魔物冲破风浪，朝众人袭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后拖着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墨发在风中散开，露出了那张——

白渊瞳孔剧缩。

那是翟煜之的脸。

可那已经不是他认识的翟煜之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和活力的眼睛，此刻变成了猩红色，瞳孔竖立，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

他的嘴唇微张，露出两颗尖长的獠牙，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森冷的白。

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像是十把锋利的匕首，指尖滴落着暗色的液体。

那是他们的师弟。

那是翟煜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短暂的惊异差点要了他们的命——翟煜之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那区区的防护屏障在他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只支撑了一秒便碎裂开来，碎片四溅。

“散开！”

有人喊了一声，弟子们慌忙向两侧闪避。

白渊将流夏交给身边的弟子，纵身扑了上去。他双手结印，红紫色的火焰狐术从掌心喷涌而出，与翟煜之那幽暗诡谲的法术正面碰撞！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白渊咬紧牙关，双手发颤。那暗红色的法力像是活物，缠绕着他的狐火，一点一点地侵蚀、吞噬。

他伤势本就未愈——之前的战斗留下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此刻全力对抗，更是雪上加霜。

他看着翟煜之那张失心疯的脸。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暴虐。那不是翟煜之——那只是一具被混沌操控的空壳。

白渊想开口唤回他的良知。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翟煜之猛地发力。

那力道如山崩，如海啸，如沉睡万年的凶兽睁开了眼睛。白渊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撞上胸口，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去——

“仙尊！”

身后几名弟子冲上来接住了他，可那冲击力太大，几个人一起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白渊站稳身形，胸口一阵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翟煜之没有停下。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继续朝众人发起进攻。暗红色的法力在他周身翻涌，如潮水般向外蔓延，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草木枯萎。

弟子们不知所措。

他们的法术打在翟煜之身上，像雨水打在岩石上，毫无作用。那层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某种坚不可摧的铠甲，将所有攻击都弹开。

正当众人节节败退之际——

一道光芒破空而来。

那光芒强大而威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像是从天际坠落的流星，直直撞上翟煜之。

“轰——！！”

那撞击的力量大得惊人，翟煜之整个人被击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院墙上。墙壁轰然倒塌，砖石将他埋没，尘土漫天。

众弟子回头。

云忂站在他们身后，衣袍猎猎，须发飘扬。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掌门！”

弟子们像是看见了救世主，纷纷围了上去。焦急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想从云忂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掌门！翟师弟怎么了？！”

“翟煜之怎么变成这样了？！”

“莫不是被什么妖魔附体，失了心神？！”

“这可怎么办？难道要……杀了他吗……”

最后那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白渊焦急地看着云忂，也想得到一个答复。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是因为那句话里的两个字。

杀了他。

云忂没有回答。

他只是稍稍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那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所有的声音在瞬间消失，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废墟偶尔滑落的碎石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倒塌的院墙上。

砖石动了动。

一只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还是那只苍白的手，还是那些漆黑的利爪。砖石被一块一块地推开，翟煜之从废墟中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方才更加诡异——脊椎弓起的弧度更大，关节弯曲的角度更加夸张。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涌，像是有生命的火焰，越烧越旺。

云忂看着他，淡淡地开了口。

那声音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那便是元老死前封印在煜儿体内的‘混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明明距离爆发还有段时日，”

云忂的目光落在翟煜之身上，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痛意，快到几乎无人察觉，“可能是方才那法术暴动让它亢奋了，提前破除了封印。”

白渊愣住了。

混沌。

那个上古四大凶兽之首，那个曾差点毁灭三界的混沌——被封印在翟煜之体内？

白渊看着废墟中那个被暗红色光芒包裹的身影，看着那张曾经总是对他笑的脸，此刻只剩下暴虐和空洞。

混沌……

弟子们面面相觑，还是有点不大敢相信。

那可是混沌啊。

上古凶兽之首，曾让三界闻风丧胆的存在。

真的会封印在翟煜之体内吗？

那个吊车尾？

那个总是笑嘻嘻、没心没肺、连字都写不好的翟煜之？

废墟中央，翟煜之再次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焦距，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杀意。

他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那两颗尖长的獠牙——

他在笑。

那笑容诡异而狰狞，和他平日里那张阳光灿烂的脸判若两人。

可白渊看着那张脸，却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

白渊攥紧了拳头。

他不能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