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只有大启皇后。

大启的皇后，要站在这座宫里。等着，看着。

她要把萧衍欠顾家的，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有人毁了她的家，杀了她的父亲。那她就毁了这个人的江山，烧了他的龙椅。

她要让他知道，棋子变成刺客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第二天，天刚亮。

顾明蕴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束了头发，独自去了长宁宫。

太后赵灵蕴在长宁宫的佛堂里抄经。她抄经的姿势很稳，一笔一画，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搁下笔，擦了擦手。

“你来了。”

顾明蕴跪在佛前，磕了一个头。

“太后娘娘，臣妾有事相求。”

太后转过身，坐在蒲团上，看着她。

赵灵蕴是先帝的继后，萧衍登基后尊她为太后。

她是世家出身，性格沉稳，从不干预朝政。

这些年萧衍和顾廷之争权，她一直闭着眼睛装看不见。

顾明蕴是顾家的女儿，出了这种事，皇后跑来找太后，并不奇怪。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保顾家一条根。”

顾明蕴抬起头，看着太后。

“我大哥上个月刚成亲，大嫂已经怀了身孕。还有我三弟，今年才十二，还在读书。顾家满门三百口，罪在我父亲，与他们何干。求太后看在先帝的面上，给顾家留一条活路。”

太后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旁边的佛珠，一颗一颗捻着。

“哀家知道你心里苦。但萧衍现在圣怒难犯，满朝文武谁也不敢说话，哀家出面，也未必有用。”

“太后不用出面，只要帮我做一件事。”

顾明蕴往前跪了一步。

“我知道太后手里一直握着先帝留下的一道遗诏。先帝当年立萧衍为太子的时候，怕外戚专权，留下一道遗诏，说如果顾氏专权，可以请太后以遗诏废帝。”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

她看着顾明蕴，眼神一下子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父亲告诉我的。他说，太后心里一直装着先帝，装着大启的江山。萧衍现在刚愎自用，容不下功臣，满朝上下，只有太后能制衡他。”

顾明蕴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我把这个遗诏给我父亲送过去的那天，父亲说，这道遗诏是先帝留给大启的最后一道保险。现在，该用了。”

太后看着她。

面前这个女孩子，昨天刚从御书房出来，淋了三个时辰的雨，被自己的丈夫亲口承认了骗局。

今天就跪在她面前，冷静地提出来要用先帝遗诏逼宫。

这个女孩子，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也一夜之间就黑了。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慢慢收紧。

佛堂里安静得只剩下香炉里烟气袅袅升起，绕在两个人中间，模糊了彼此的脸。

“你打算怎么做。”

太后终于开口了。

顾明蕴抬起头。

阳光从佛堂的天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萧衍能布局杀我父亲。我就能借太后的手，废了他的皇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但那平静下面，藏着足以掀翻整个大启江山的风浪。

太后看着她，良久，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好。”

“你父亲当年保了哀家一命，现在，哀家保他顾家一条根。”

顾明蕴对着太后，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在冰凉的青砖上，磕出一块红印。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谢谢。

因为她知道，从她踏进长宁宫这一步开始，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不再是她自己。

她要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