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特训开始

林见秋努力模仿着，却只觉得自己的眼神要么过于警惕，要么显得呆滞。

然后是表情管理。annie要求他练习苏月白那种淡淡的、不达眼底的微笑。

“对着镜子，找到那个肌肉发力的感觉。嘴角微微上扬，幅度不能大，眼神要配合，不能太亮，要带一点……倦怠感。”

林见秋站在镜子前，尝试牵动嘴角。第一次，太僵硬，像是冷笑。第二次，幅度太大，显得傻气。第三次，第四次……他一遍遍地尝试，镜子里的面孔变得越来越陌生。那微微勾起的唇角，那试图放空却难掩挣扎的眼神，组合成一张既不像苏月白，也不像林见秋的脸。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猛地窜了上来，胃里一阵翻滚。他停下练吸，紧紧抿住了嘴唇。

“怎么了？”annie敏锐地问。

“没什么。”林见秋低下头，避开镜子里那个令人不适的影像。

“林先生，你要记住，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协议内容。”annie的语气平静而冷酷，“江先生的要求是‘形似’，这是最基本的一步。如果你连外在的模仿都做不到，后续更深层次的‘神似’就更无从谈起了。”

更深层次？林见秋的心猛地一沉。难道除了外表和动作，他连内在的思想和情感都要被侵蚀吗？

“今天先到这里。”annie看了看时间，“回去之后，自己对着镜子多加练习。尤其是微笑和步态。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重点是手部姿态和语气语调。”

手部姿态？语气语调？林见秋感到一阵无力。苏月白的一切，都像是一套精密而繁琐的程序，需要他一点一点地去加载，覆盖掉原本属于“林见秋”的代码。

黑色的轿车将他送回了学校东门。下车时，司机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是几套annie为他准备的同风格衣物。“江先生吩咐，日常请尽量穿着这些。”

林见秋提着纸袋，站在熙熙攘攘的校门口，感觉自己像个异类。他顶着新烫的头发，穿着不属于自己风格的衣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破坏掉刚刚被“塑造”过的形象。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学校偏僻处的一个小湖边。傍晚的风吹过湖面，带来一丝凉意。他找到一张长椅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内心一片混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因为常年帮家里干农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试图想象苏月白那双应该白皙修长、用来执笔绘画的手，会是怎样的姿态。他试着放松手指，做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却只觉得别扭可笑。

他又尝试着，对着平静的湖面，扯动嘴角，练习那个“淡淡的、不达眼底的微笑”。水中的倒影模糊不清，但他仿佛还是能看到那双眼睛里无法掩饰的屈辱和迷茫。

这不是微笑，是面具。一层将他与真实自我隔离开来的、冰冷的面具。

林见秋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晚风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熟悉的世界的味道。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看着水中那个顶着一头微卷发、穿着亚麻衬衫的倒影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还能找回那个来自陕北农村、背着破旧行李踏入清北、一心只想用知识改变命运的、纯粹的林见秋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同被暮色笼罩的湖面，幽深而晦暗。特训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在镜子前，丢失了一部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