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露锋芒

喉咙深处的灼痛感持续了将近一周，才在林见秋近乎自虐的练习和大量温水的滋润下，慢慢缓解。那些深夜操场上无人知晓的挣扎，似乎真的换来了一些成效。至少现在，当他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时，那种浓重的陕北口音淡去了不少，虽然还谈不上字正腔圆，但已不至于引人侧目。这种细微的改变，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色，让他走在校园里时，脊背能挺得稍微直一些。

期中考试周悄然来临，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整个校园。对于物理系的新生而言，第一次正式的大学物理考试，无疑是一次重要的检验。林见秋将自己埋进了图书馆和教室，那些复杂的公式、抽象的定理和需要严密逻辑推导的题目，对他而言，反而比应对江辰和矫正口音要轻松得多。在物理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纯粹而有序的，能量守恒，力相互作用，没有掺杂不清的人情世故和令人窒息的身份枷锁。他沉浸其中，几乎忘记了时间，也暂时忘却了围绕在身边的那张无形巨网。

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是大学物理基础这门课公布成绩的日子。陈教授，一位以严谨和严格著称的老教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了阶梯教室。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教授和他手中那叠决定了不少人去留的纸上。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没有立刻发试卷，而是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几个学生脸上略有停留，最后，定格在了靠窗位置的林见秋身上。林见秋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心里也有些许忐忑，虽然他自觉考得不错，但大学的评分标准毕竟与高中不同。

“这次期中考试，整体难度适中，但能拿到高分的同学并不多。”陈教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尤其最后一道关于电磁场能量密度推导的综合题，涉及了上学期末讲过的张量分析初步知识，能完整做出来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显然不少人都栽在了这道题上。

陈教授顿了顿，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试卷，展示了一下卷首鲜红的“98”分，然后目光再次投向林见秋的方向：“林见秋同学。”

林见秋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

“你的试卷，不仅是最高分，而且最后那道题，你的解题思路非常清晰，推导过程严谨，甚至比参考答案提供的方法还要简洁巧妙。”陈教授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在最后附加的思考题里，提到了利用变分原理重新审视该能量表达式稳定性的可能性，虽然只是初步想法，但展现了不错的物理直觉和探索精神。”

刹那间，整个教室的目光，带着惊讶、羡慕、探究，齐刷刷地射向了林见秋。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一种凭借自身努力和才智获得认可的、纯粹的喜悦。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后，终于得以喘息和绽放的微响。

“希望大家能向林见秋同学学习，不仅要掌握基础知识，更要勇于思考，敢于探索。”陈教授最后总结道，然后开始按学号发放试卷。

当写着自己名字、带着耀眼分数的试卷被放到面前时，林见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看着卷面上鲜红的数字和教授留下的简短评语“思路极佳”，一种混杂着激动、骄傲和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这所名校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不是作为谁的影子，而是作为林见秋本身。

下课后，几个平时几乎没说过话的同学围了过来，好奇地询问他最后那道题的解法。林见秋尽量用已经改善了许多的普通话，简洁地解释着自己的思路。他看到对方眼中流露出恍然和佩服的神情，那种被平等对待、因学识而被尊重的感觉，像一股暖流，悄悄浸润着他干涸已久的心田。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陈默在他身边，与有荣焉地咧着嘴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低声说：“行啊见秋！给咱们宿舍长脸了！”

这份难得的轻松和微小的成就感，一直持续到他走出教学楼，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车窗降下一半，江辰戴着墨镜的脸庞出现在后面，看不清眼神，但那股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气息已经隔空传来。

林见秋脚步一顿，刚刚还飞扬着的心情瞬间沉落谷底。他深吸一口气，对陈默说了声“我有点事”，便朝着轿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