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寻找清歌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沈清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林见秋走到她身边，停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陪她一起看着那架残破的古琴，感受着这片空间里弥漫的巨大悲伤和绝望。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断弦，那残余的两三根琴弦再次发出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颤音。

许久，林见秋才听到她极轻、极沙哑的声音，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他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她红肿的眼眶，看到她苍白嘴唇上被咬出的深深齿印。

“我找了你一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更多的是心疼，“清歌。”

这一声呼唤，似乎击溃了她最后强撑的防线。沈清歌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无声地滑落。她不再压抑，也不再躲避，就那样任由泪水流淌，沾湿了衣襟。

“没了……什么都没了……”她哽咽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架古琴，“爷爷的手札，爸爸的工具，那些传了几代的木料……都被搬空了……下个月……下个月这里就要被推平了……”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周围的一片狼藉，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无力感：“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我去求了每一个可能帮忙的人，我去找了爸爸以前的朋友……可是……没有人愿意……或者没有人能够……对抗……”

她说不下去了，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令人心碎。

林见秋看着她，看着她在这片承载着她所有家族记忆和骄傲的废墟上崩溃。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远在西北的、贫瘠却温暖的家，想起了父母佝偻的背影和期盼的眼神。他理解这种与“根”被迫剥离的痛，甚至，因为替身的经历，他更能体会那种“失去自我”的惶惑。

他不再犹豫。

伸出手，他轻轻地、却坚定地，将她整个人从那个破木箱上拉了起来，然后，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沈清歌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随即，那紧绷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力道，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点点松懈下来。她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渐渐地，变成了低低的啜泣，最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她在他怀里放声痛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不甘、绝望和悲伤都尽情宣泄出来。

林见秋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拥住她，一只手笨拙却温柔地、一下下轻拍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脊背。他能感受到她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能感受到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抓着他外套的褶皱。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这片堆满废料的庭院里，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他们身边那架沉默的、断弦的古琴。琴身反射着清冷的光泽，那几根残存的弦，在夜色中勾勒出凄美而坚韧的线条。

寒风吹过废墟，卷起尘埃，却吹不散这方寸之间相互依偎的暖意。他不知道该如何挽救这座即将消失的老宅，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但在此刻，他只知道，他找到了她，而她，需要这个拥抱。

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