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寻找清歌
一周了。
整整七天,林见秋的世界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色彩和声音。沈清歌的消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他给她发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拨出的电话永远提示关机。他去过音乐学院宿舍,问过她寥寥几个相熟的同学,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茫然摇头,要么是语焉不详的“家里有急事,请假了”。
这种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消失,比任何激烈的拒绝更让他心慌。他知道她那温婉外表下藏着的倔强,知道她拒绝他帮助时眼底那抹决绝的骄傲。她选择独自面对家族的倾颓,甚至不惜切断与他的联系,这念头像一根细针,反复刺扎着他的心脏。
周三下午,本该是他们秘密练习钢琴的时间。林见秋独自坐在图书馆那个熟悉的角落,面前摊开的物理习题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让人窒息。他仿佛还能听见她轻柔的指导,看见她专注弹琴时低垂的脖颈,感受到那次意外牵手后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悸动。
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见秋猛地合上书,抓起外套,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图书馆。他必须找到她,立刻,马上。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预感驱使他,她可能在一个地方——那个承载着她家族记忆,也正面临毁灭的地方。
他向陈默借了钱,买了最快一班前往江南某古镇的动车票。他甚至没有回宿舍收拾行李,只带着随身的小包和一颗焦灼的心,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动车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北方的萧瑟冬景逐渐过渡到南方依旧带着些许绿意的田野。林见秋无心欣赏,他靠在窗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清歌给他看过的那些老照片——青石板路,小桥流水,以及那座隐在深巷中的、挂着“沈氏琴坊”牌匾的老宅。她说起那些往事时,眼中闪烁的光彩,和接到传票时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形成残酷的对比。
抵达古镇时,已是黄昏。冬日的江南,空气湿冷,氤氲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林见秋按照模糊的记忆和手机导航,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青石板路湿滑,白墙黛瓦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斑驳寂寥。他一路询问,路人指向的方向越来越偏僻。
终于,在一条临近河岸、行人稀少的窄巷尽头,他看到了那块熟悉的牌匾。
“沈氏琴坊”。
只是,牌匾已然歪斜,蒙着厚厚的灰尘,旁边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写着巨大的“拆”字,触目惊心。紧闭的木门老旧不堪,门环锈迹斑斑,门缝里塞着一些广告传单和法院的通知文书。
林见秋的心沉了下去。他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绕着斑驳的围墙走了半圈,发现一侧有个不起眼的、虚掩着的小木门,大概是后门或者侧门。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并非他想象中那个雅致、充满琴韵的庭院,而是一片狼藉的废墟。院子很大,但堆满了断砖残瓦、废弃的木料和各式各样的垃圾。几间相连的老屋大部分已经垮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梁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木材腐朽的气息。
在庭院中央,相对空旷一些的地方,月光清冷地洒落下来。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架古琴,琴身布满灰尘,琴弦……几乎全部断裂,只剩下两三根还勉强连着,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如同垂死的哀鸣。
而沈清歌,就坐在那架断弦的古琴旁。
她蜷缩着身体,背对着他,坐在一个倒扣着的破旧木箱上。身上穿的还是七天前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此刻却沾满了灰尘,显得灰扑扑的。她低着头,双臂环抱着膝盖,肩膀瘦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藏起来,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月光勾勒出她单薄无助的背影,像一幅定格在时光废墟里的剪影,充满了被遗弃的苍凉。
林见秋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象过她可能在哪里,可能在做着什么努力,却从未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幕——她独自一人,守在这片象征着家族荣耀彻底崩塌的废墟里,陪伴着她的,只有一架再也无法奏响的断弦古琴。
他放轻脚步,慢慢地走过去,踩在碎石和木屑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