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归途
风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迷的。
他只记得姐姐抱着他，在荒漠里走了很久。风沙打在脸上，生疼。他靠在姐姐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后来，心跳声越来越远。
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床上。
头顶是陌生的屋顶，土坯砌的，裂缝里塞着稻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
他眨了眨眼，想坐起来。
胸口一阵剧痛。
“别动。”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风如春坐在床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沙子和血渍。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风易看着她。
“姐……”
“醒了就好。”风如春说，“你昏了三天。”
三天。
风易愣了一下。
“我们……在哪儿？”
“西漠边境的一个村子。”风如春说，“出了这个村子，就是大炎的地盘。”
风易点点头。
风如春看着他，突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疼吗？”
风易摇摇头。
风如春松了口气。
“还行，脑子没摔坏。”
风易的嘴角弯了弯。
风如春站起来，走到桌边，端了一碗粥过来。
“喝点。”
风易想伸手接，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风如春叹了口气，在他床边坐下。
“张嘴。”
风易张开嘴。
风如春舀了一勺粥，喂到他嘴里。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
风易慢慢咽下去。
风如春一勺一勺地喂，喂完了一整碗。
“还要吗？”
风易摇摇头。
风如春把碗放在桌上，回过头看着他。
“知道错了吗？”
风易愣了一下。
“什么？”
“冲上去。”风如春说，“那个大长老，金丹巅峰。你一个筑基，冲上去送死吗？”
风易低下头。
风如春看着他，声音拔高：“说话。”
“知道错了。”
“错在哪儿？”
风易沉默了一会儿。
“不应该冲动。”
“还有呢？”
风易想了想。
“不应该让你担心。”
风如春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然后她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下次再这样，我打死你。”
风易低着头，挨了打也不吭声。
风如春看着他那样，火气消了一半。剩下的，是心疼。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疼不疼？”
风易摇摇头。
“不疼。”
“放屁。”风如春骂他，“那一击金丹都扛不住，你一个筑基，怎么可能不疼？”
风易没说话。
风如春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知道我看见你飞出去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风易抬起头。
风如春说：“我以为你死了。”
风易愣住了。
风如春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我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
风易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姐，我没死。”
风如春抓住他的手。
“下次不许这样了。”
风易点点头。
“好。”
风如春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行了，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风易点点头。
躺下来，闭上眼睛。
风如春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平稳。
睡着了。
风如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傻小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明天，就能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姐弟俩离开村子。
风易的伤还没好利索，走不快。风如春放慢脚步，跟着他的节奏。
两人并肩走在荒漠边缘，身后是西漠的黄沙，前方是大炎的青山。
走了半天，风易突然开口。
“姐。”
“嗯？”
“那个大长老，为什么不杀我们？”
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风易看着她。
风如春说：“也许他觉得，杀我们太容易，没意思。”
风易想了想。
“也许不是。”
“那是什么？”
风易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觉得不是。”
风如春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了？”
风易没说话。
风如春笑了笑。
“行了，别想了。不管为什么，我们活着就行了。”
风易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天，前方出现一个小镇。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大炎。
风如春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石碑。
“到了。”
风易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块石碑。
风如春转过头，看着他。
“西漠这一趟，感觉怎么样？”
风易想了想。
“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我还不够强。”
风如春笑了。
“还有呢？”
风易看着她。
“比如，姐很强。”
风如春愣了一下。
然后她哈哈大笑。
“那当然。”
她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走进小镇。
身后，西漠的黄沙渐渐远去。
前方，是大炎的青山绿水。
三天后，姐弟俩回到青州城。
阿福早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姐！二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
风如春瞪他一眼。
“哭什么哭？又没死人。”
阿福连忙抹眼泪。
“老奴就是高兴……”
风如春走进院子。
林伯站在前院里，看见她，眼眶也红了。但他忍住了，拱手行礼。
“小姐，二少爷，回来就好。”
风如春点点头。
“辛苦了。”
林伯摇摇头。
“老奴不辛苦。倒是二少爷……”
他看了风易一眼。
风如春也看了风易一眼。
“他怎么了？”
林伯犹豫了一下。
“二少爷走的时候，把小姐留给他的那两把断剑带走了。”
风如春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风易。
风易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