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沙城

从镇北关往西，走了整整两天，风景才彻底变了样。

北境的荒山秃岭还能看见几丛枯草，到了西境，连草都没了。黄沙铺天盖地，风一吹就眯眼睛。风易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跟在姐姐身后。骆驼走得不快，但稳当，颠簸的节奏让他有点犯困。

“别睡。”风如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快到了。”

风易睁开眼睛，往前看。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团灰黄色的影子，像一块脏兮兮的补丁贴在天地之间。那就是沙城——大炎西境最后一道防线。

沙城不大，城墙是黄土夯的，被风沙打磨得坑坑洼洼。城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赶着驴车牛车，车上堆着锅碗瓢盆和被褥。守城的士兵挨个查验身份，一个老头被拦下来，翻来覆去地盘问了半天才放行。

风如春没有排队。她亮出灵枢院的令牌，守城的军官看了一眼，连忙挥手让手下搬开路障。风如春骑着骆驼直接进城，风易跟在后面，能感觉到周围百姓投来的目光——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是麻木。

沙城的街道很窄，两旁的房子都是土坯砌的，墙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修士匆匆走过，腰间挂着法器，眼神警惕得像受惊的兔子。

“跟紧我。”风如春说。

风易快走两步，跟她并肩。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灵气很乱，像被人搅过的浑水，不是自然的状态。道种在胸口轻轻跳了一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它在提醒他，这里有危险。

城主府在城北，是一栋比周围房子大一圈的土坯建筑，门口站着两个筑基修士。看见风如春，其中一个连忙跑进去通报，另一个领着他们往里走。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沙打在窗棂上的沙沙声。

大厅里，孙婆婆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窝凹陷，颧骨凸出。手里的拐杖还是那根，但杖头上的符文比之前亮了一些——那是她最近还跟人动过手的证明。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看见风如春，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风丫头，来了。”

风如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孙婆婆，您瘦了。”

孙婆婆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瘦点正常。”她看了风易一眼，“你弟弟也带来了？”

“嗯。”

孙婆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拄着拐杖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风如春伸手去扶，她挡开了。“不用。老身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时候。”

她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拐杖指着上面一个标记。“说正事。暗阁的人在百里外的黑风谷扎营。大长老亲自坐镇，手下还有一个二长老，金丹中期。底下的人，筑基五十个，凝气和淬体加起来四百多。”

风如春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黑风谷的地形呢？”

“易守难攻。四面都是戈壁，只有一条路能进去。谷口窄，只能容四五个人并排通过。两侧是山壁，上面有风化的孔洞，他们已经在里面布了阵法。”孙婆婆顿了顿，“大长老是故意的。他就等着我们去攻。”

风如春盯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地图上的黑风谷只是一个黑色的小点，但在她眼里，那应该是一座堡垒。

“不能让他站稳脚跟。”她说，“他在那里多待一天，阵法就多加固一层。”

孙婆婆点点头。“老身跟他交过手。正面打，老身撑不过一天。”她看了风如春一眼，“你现在的境界是？”

“金丹后期。”

孙婆婆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下去了。“金丹后期对金丹巅峰，能打，但杀不了。他如果想跑，你拦不住。”她指着地图上黑风谷后面的地形，“谷后面是一片开阔地，他要是从那边跑，我们追不上。”

风如春想了想。“那就把后面也堵上。”

“拿什么堵？老身一个人，堵不住。”

“不是您一个人。”风如春转头看着风易，“他也能。”

孙婆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他？筑基后期？”

“他的神识强度接近金丹初期，能操控阵法。四象锁天阵需要四个人，赵长老三天后到，加上您和我，还差一个。他可以补上。”

孙婆婆盯着风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一个筑基后期操控四象锁天阵，闻所未闻。你确定他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