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离别在即
早上起来,院子里没有练剑的声音。厨房里没有粥的香味。院子里没有人在石凳上坐着看书。风易端着粥碗,一个人坐在桌前,对面是空的。他喝了一口粥,粥是甜的,阿福放了红枣和枸杞,但他觉得没有姐姐煮的好吃。也不是不好吃,就是不一样。
他每天在家练剑、修炼、练温养之法。右肩一天比一天好,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已经能用右手挥剑了,虽然还不能全力出手,但至少不会疼了。道种的温养之法他也每天都在练,织出来的网越来越密,已经从薄薄的一层变成了厚厚的一层,把道种包裹得严严实实。
第十天的时候,他收到了姐姐从北境寄来的第一封信。信是托灵枢院的驿站送的,信封上写着“风易亲启”,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姐姐写的。
“易儿:到了。北境比青州冷,这时候还下雪呢。赵长老在北境事务司等着我,我到了就开始干活了。北境事务司设在镇北关,就是我上次打仗的地方。以前是战场,现在是衙门了。我住在城里,房子不大,但够住。你的伤好了吗?右肩还疼不疼?温养之法练得怎么样?沈院长有没有找你?你要是有事就找赵长老,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行了,就写这么多。姐字。”
风易把信看了两遍,小心折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去院子里练剑。他的右肩已经不怎么疼了,挥剑的时候比以前小心,不像以前那样猛冲猛打,而是慢悠悠的,像是在跟剑商量。
阿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二少爷,您现在的剑法,看着跟以前不一样了。”
风易收剑。“哪里不一样?”
阿福想了想,说不上来,憋了半天说了句“好看了”。
风易不知道什么叫“好看了”,但他觉得阿福说得对,确实不一样了。以前他的剑法像一个憋着一股劲的人,每一下都想把什么东西劈开。现在那股劲还在,但不是憋着的了,是散开的,散到全身,散到剑里,散到风里。他挥剑的时候,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节奏和剑势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带着谁。
温养之法的网把道种包在里面,但它还是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只是没有那么直接了。它还是跳,但跳得没那么急了。还是兴奋,但兴奋得没那么躁了。
晚上,风易坐在屋里,把沈晚师兄的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这次看的是最后那段——“余尝问沈副院长:道种反噬,可有根治之法?沈副院长沉吟良久,曰:有。余问:何法?沈副院长曰:道种与宿主分离,各自独立,则反噬自消。余又问:如何分离?沈副院长未答,起身而去。”
他盯着“分离”两个字看了很久。道种在胸口跳了一下,跳得很轻,像是在说“不”。
“不分离。”风易在心里说。
道种又跳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像是在说“好”。
半个月后的一天,灵枢院的信来了。信是赵长老写的,说沈院长想安排第三次检查,问风易什么时候方便。风易看完信,铺开纸笔,写了回信——“右肩伤未痊愈,待伤好后再行检查”。他把信装好,托阿福送到灵枢院在青州的驿站。
阿福送信回来的时候,说驿站的管事看了信,脸色不太好看。风易问怎么个不好看法。阿福说,就是那种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憋得脸都红了。
“随他去。”风易说。
他现在不怕得罪沈院长了。不是因为他胆子变大了,是因为他想通了一个道理——沈院长需要他,比他需要沈院长更多。沈院长要研究道种,就得让他配合。他不配合,沈院长就什么都研究不了。所以他可以提条件,可以说不,可以拖,沈院长拿他没办法。
这个道理是姐姐走之前教他的——“你记住,沈院长这个人,你越怕他,他越欺负你。你不怕他,他反而要掂量掂量。”
风易不读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记住了姐姐这句话,并且觉得很有道理。
三月底,青州的春天终于来了。
老槐树长出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亮。院子里的草也绿了,墙角那丛不知名的小花开了,紫红色的小朵,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风易的右肩彻底好了。他试了试全力挥剑,不疼了,只是还有点紧,像是绷带缠太久的后遗症。
温养之法他也练了快两个月了,织出来的网已经把道种包得严严实实。他感觉自己和道种之间确实多了一层东西——以前道种一跳他就跟着跳,现在道种跳他的,他跳他的,虽然还是会互相影响,但不是那么直接了。
这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练剑,阿福从前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二少爷,灵枢院的信。”风易接过来,拆开看。这次不是赵长老写的,是沈院长亲自写的。措辞很客气,先问候了伤情,说听说你的右肩已经好了,希望你早日回天京,灵枢院有很多工作需要你参与。最后提了一句——第三次检查,安排在四月初十,届时赵长老在场。
风易看完信,把信收好。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老槐树的新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四月初十,还有十天。够了。
他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剑、丹药、符篆、换洗的衣服,还有那几枚玉简。他把东西装进包袱,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节奏不快不慢,很稳。
他想,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