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典藏司

他把三楼左边第三个书架上的竹简全部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受潮发霉。又把二楼第一排的玉简按年份重新排了一遍，有几枚放错位置的，他拿出来放回了正确的位置。最后把一楼的阵法书检查了一遍，赵长老借走的两本还没还，他在借条上备注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坐在沈晚的位置上，把那枚复刻的玉简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玉简里记载的温养之法，和沈晚师兄写的大同小异，但在几个关键的地方有出入。沈晚师兄说温养之法的网要从外往里织，先织外层，再织内层。这枚玉简说要从里往外织，先织内层，再织外层。沈晚师兄说温养的时候不能分心，神识要高度集中。这枚玉简说温养的时候可以分心做别的事，只要神识不散就行。

两枚玉简，同一种功法，两种完全不同的说法。风易想了想，决定相信沈晚师兄的。不是因为他认识沈晚的师兄，是因为沈晚师兄写了三枚玉简，每一枚都逻辑自洽，前后呼应，没有矛盾。而这枚复刻的玉简，虽然内容看起来很完整，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是一幅画，乍一看很像，但仔细看，有几笔的力道不对，不像同一个人画的。

他把复刻的玉简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夏天快过去了，秋天还没来，天京在这个时候最好，不冷也不热。

八月底，沈晚从东越寄来了第二封信。

“风易：东越的藏书楼我已经摸熟了。这里的藏书分类方式和灵枢院不一样，他们按属性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各占一层楼。阵法类的书在水字楼，我每天泡在那里。东越的阵法和大炎的不一样，他们更注重借用天地之力，不像我们喜欢用灵石硬堆。我学了很多，回头教你。藏书楼的钥匙你拿着，三楼左边第三个书架上的竹简，你帮我再检查一遍，上次你说没有发霉，我不放心，你再看看。二楼第一排的玉简，你千万别搞乱了。一楼的阵法书，赵长老来借，让他写借条，字写大点，上次他写的借条我看不清。行了，就写这么多。沈晚。”

风易看完信，嘴角弯了一下。他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去了藏书楼。三楼左边第三个书架上的竹简，他全部取下来，一卷一卷地检查。没有发霉，没有受潮，连虫眼都没有。他把竹简重新卷好，放回去，又去二楼检查了那排玉简。按年份排的，一枚没乱。最后去一楼看了看阵法书，赵长老借走的两本还没还，借条还在，字确实写得很小，沈晚看不清，他也看不清。

那天晚上，风易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桂花树发呆。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白晃晃的。阿福端着一碗银耳汤出来，放在他面前，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阿福，你想说什么？”风易问。

阿福搓了搓手。“二少爷，老奴就是想问，小姐过年能回来吗？”

风易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能，可能不能。”

阿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比从前佝偻了，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拖，像是膝盖不太灵便。风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阿福老了。不是那种突然变老的，是一点一点老的，每天老一点，每天老一点，慢得让人注意不到。等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阿福了。

风易端起银耳汤，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道种在胸口跳了一下，跳得很轻，像是在叹气。

日子一天一天过。风易每天去藏书楼，看玉简，学阵法。温养之法他一天没停，早晚各一次，每次半个时辰。道种被那层网包着，跳动的节奏越来越稳，几乎没有波动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太稳了，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它在跳，像睡着了一样。但每次他把神识探进去，都能看见它在轻轻地、缓慢地跳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九月，天京的秋天终于来了。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都是甜的香气。风易坐在树下，花瓣落在他身上，他也不拍。阿福在厨房里做桂花糕，蒸笼冒着白气，香味从窗户飘出来，和桂花的甜混在一起，整个院子都是甜的。

风易拿起剑，站起来，在桂花树下练了一套剑法。花瓣被剑气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一群黄色的蝴蝶。他收剑的时候，花瓣落了他一身。他没有拍，就那么站着，闻着桂花的香味，听着阿福在厨房里哼歌，道种在胸口轻轻跳着。

秋天快过去了，冬天快来了。姐姐在北境，那里已经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