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年后
阿福叹了口气,把饼收起来,放进柜子里。风易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桂花树发呆。树上的嫩芽已经变成了小叶子,绿得发亮。树下落了一层去年的枯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风如春的信是在二月初十收到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易儿:信收到了。那枚玉简我看了。玉简里写的东西,不全是假的,也不全是真的。道种确实会吸收宿主的灵气,但只要宿主正常修炼,吸收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增长的速度。那个前辈,可能是他自己修炼出了问题,不一定是道种害的。你别自己吓自己。温养之法别停。我三四月就回来。姐字。”
风易把信看了三遍。姐姐的字迹还是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很有力,像在跟他强调什么。他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躺了下来。道种在胸口跳着,节奏比前几天慢了一些,像是听了姐姐的话,放心了。风易伸手按在胸口,感觉到它的跳动透过掌心传回来,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月亮很圆。风易看着月亮,想着姐姐说的话——三四月就回来。现在二月,再等一个月,最多两个月,她就回来了。道种跳了一下,像是在说:快了。风易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睡着了。
二月中旬,沈晚从东越寄来了第三封信。这次的信很厚,信封鼓鼓囊囊的。风易拆开,里面除了信,还有一枚玉简。
“风易:东越的冬天比天京暖和,但屋里没火盆,冷得要命。我每天裹着被子抄玉简,手指都冻僵了。这枚玉简是我在东越藏书楼发现的,里面的内容和灵枢院那枚关于道种的小玉简很像,但更详细。我复刻了一份寄给你,你自己判断。藏书楼的钥匙还在你手上,三楼左边第三个书架上的竹简,你帮我再检查一遍。这个月天京可能下雨,竹简容易受潮。二楼第一排的玉简,按年份排的,你千万别搞乱了。一楼的阵法书,赵长老如果来借,让他写借条——字写大点,上次的他写的借条我还是看不清。行了,就写这么多。沈晚。”
风易把那枚玉简拿出来,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内容比灵枢院那枚更详细——道种的来龙去脉,植于人体后的变化规律,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以及……分离的方法。不是沈院长那种语焉不详的“分离”,是具体的、一步一步的操作方法。
风易看完,手心全是汗。他把玉简收好,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道种在胸口跳着,跳得比平时快,像是在紧张。风易伸手按着它,在心里说:别怕,我不会用那个方法的。道种跳了几下,慢慢慢下来。
晚上,风易给姐姐写了一封信,把沈晚寄来的玉简的事告诉了她。他在信的结尾写道:“姐,沈晚寄来的玉简里有分离的方法。我不会用,但你回来之后,我想让你看看。”他把信装好,放在桌上,第二天一早送到了灵枢院的驿站。
二月二。二月十一。二月二十。日子一天一天过。风易每天在日历上画一个圈,数着姐姐回来的日子。圈越画越多,日子越来越少。道种在胸口跳着,节奏一天比一天稳。
二月二十八,风易正在藏书楼看玉简,听见楼下有人叫他。他下楼,看见赵长老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姐姐来信了。”赵长老把信递给他。
风易接过信,拆开。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三月初十,镇北关出发。三月二十左右到天京。”
风易把那行字看了五遍。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赵长老看着他,笑了。“行了,别绷着脸了。想笑就笑。”
风易的嘴角弯了一下。赵长老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响。“走吧,我请你吃面。”
两人出了灵枢院,在街边找了一家面馆,各要了一碗面。风易低头吃面,吃得很慢。赵长老吃得快,吃完了他还在吃。赵长老也不催,端着茶杯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吃完面,两人出了面馆。赵长老说他要去办事,让风易自己回去。风易点了点头,一个人走在街上。天京城的春天是真的来了,柳树的枝条绿了,在风中飘着。街上的姑娘脱了棉袄,换上花花绿绿的春装,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走过,笑声清脆得像铜铃。
风易走在人群中,手插在袖子里,低着头,嘴角弯着。
三月初三。三月初五。三月初八。圈越画越多。
三月初九的晚上,风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道种在胸口跳得比平时快,像是在替他激动。他干脆起来,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月亮快圆了,挂在桂花树的枝头,把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三月初十。姐姐从镇北关出发了。
三月十一。三月十二。三月十三。风易每天去灵枢院的驿站问有没有信,驿站的管事看见他就摇头。他问完就走,也不多待。
三月十五的下午,风易正在院子里练剑,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是阿福的,阿福的脚步声他听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这个脚步声很重,很快,像一阵风。
他放下剑,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深蓝色的劲装,头发扎得紧紧的,腰间挂着剑,背着包袱。她瘦了,黑了,颧骨比以前凸,下巴比以前尖。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两盏灯。
风如春站在门口,看着风易。
风易站在院子里,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风如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小,拍得他脖子缩了一下。
“没瘦。”她说。
风易看着她。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道种在胸口跳了好几下,跳得又快又重,像是在笑。
风如春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站着干什么?进屋。姐给你带了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