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黑松谷

占下高地之后，赵长老把指挥所往前移到了山包上。从那里能看见黑松谷的全貌——谷口窄，两侧山壁陡，谷里地势开阔，像一只葫芦。北凛人的帐篷搭在葫芦肚里，密密麻麻的，白色的篷布在灰色的山壁间格外扎眼。赵长老站在山包上，举着千里眼看了半天，放下来说了一句：“呼延烈这是要跟我们打持久战。”风如春站在他旁边，也举着千里眼看，看完说：“持久战不怕，怕的是他跟我们耗。北境事务司的物资供应线太长，耗不过他。”

赵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诱他出来。在谷口跟他打，不在谷里打。”

赵长老想了想，点了点头。“怎么诱？”

风如春放下千里眼。“我带一队人去谷口骂阵。呼延烈这个人脾气暴，骂几句就出来了。他出来之后，我带人往后退，把他引到谷口外面。你在两侧埋伏，等他进了包围圈，两边夹击。”

赵长老看着她。“他要是带全部人马出来呢？”

“那更好。我们一口吃掉。”

赵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跟你弟弟一样，胆大。”

风如春没笑。“胆大不是坏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风如春带着一队人摸到了黑松谷口。风易跟在她身后，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星星。风吹得人脸上生疼，但不是西漠那种夹着沙子的干风，是北境那种湿冷的、像刀子一样的风。

风如春在谷口两百步外停下，让队伍散开，然后独自走到谷口前，拔出剑，剑尖指向谷内。“呼延烈！北境事务司风如春在此！缩在洞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出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像好几人在同时喊。

谷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像鼓点，咚、咚、咚。风易握紧了剑柄。道种在胸口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害怕，是紧张。他在心里说：不急。道种慢下来一些。

谷口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五十来岁，方脸，浓眉，嘴唇很厚，穿着一件黑色的铁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他身后跟着至少三百人，兵甲齐全，队列整齐，一看就是老兵。

呼延烈站在谷口，看着风如春，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风如春。久仰大名。”

风如春看着他。“久仰？那正好，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呼延烈的笑容没变。“你带的这点人，不够我塞牙缝的。”

风如春也笑了。“够不够，打了才知道。”

她一剑刺出。呼延烈拔刀格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风如春没有恋战，一剑之后立刻后退，转身就跑。呼延烈愣了一下，然后一挥刀。“追！”

三百人冲了出来。风如春带着队伍往预设的埋伏圈跑，风易跟在她身后，跑得很快，但没跑在最前面。他跑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看一眼。北凛人追得很紧，呼延烈冲在最前面，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风易看着他越来越近，心里倒数——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跑到一块巨石旁边的时候，风如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放！”

两侧的山坡上亮起了无数道光芒。赵长老带着埋伏的人发动了攻击，法术和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北凛人猝不及防，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瞬间倒下。呼延烈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退。他挥刀挡开几支箭，大喊一声“不要慌，列阵”，但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三百人在两面夹击下乱成一团，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风如春冲到呼延烈面前，一剑刺出。呼延烈横刀格挡，两人战在一起。他的刀法很重，每一刀都带着风雷之声，但风如春的剑更快。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地上，刀光剑影搅在一起，谁也看不清谁。

风易没有上去帮忙。他站在旁边，盯着姐姐和呼延烈的战斗，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道种在胸口跳得很快，像擂鼓。他让它慢下来，它慢了一些，但还是比平时快。

呼延烈忽然变招，长刀横扫，风如春侧身躲开，但刀风还是划破了她的左臂。血飞溅出来，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风易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脚已经迈了出去，但他又收了回来。姐姐说过，没有她的命令，不许冲。他咬着牙，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左臂的血往下流，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像红色的花。

风如春受伤之后，打法变了。不再硬碰硬，而是用速度消耗呼延烈的体力。她围着呼延烈转圈，剑光从四面八方刺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呼延烈的刀法开始乱了，脚步也开始踉跄。他的体力不如风如春，速度也不如她，打了这么久，已经快撑不住了。

第十八剑的时候，风如春一剑刺穿了呼延烈的右肩。他的手一松，长刀掉在地上。风如春的剑尖抵住他的咽喉。“投降。”

呼延烈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降。”他猛地往前一扑，剑尖刺穿了他的咽喉。他瞪大眼睛，倒了下去。血从伤口涌出来，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风如春收回剑，站在那里，大口喘气。她的左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风易跑过去，撕下衣服的袖子，给她包扎。他的手很稳，但心里在抖。

风如春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他把伤口包好了，才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没事。皮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