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镇北关的日子
仗打完了,镇北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说是平静,其实也就是街上行人多了几个,关门的店铺开了几家,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换岗的时候不再小跑了。风易每天早上跟着姐姐去北境事务司,下午回家修炼,晚上练温养之法。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规律,不快不慢。
北境事务司的活儿比风易想象的琐碎。不是打仗,不是巡查,是坐在屋里看文书、写报告、回信。风如春每天要处理几十份从各地送来的文书——哪个地方的城墙塌了要修,哪个地方的百姓跟驻军起了冲突要调解,哪个地方的物资供应断了要补。她看得很快,处理得也快,但架不住多。有时候看到下午还没看完,她就带回家,晚上在灯下接着看。
风易帮不上什么忙。他识字,但看不太懂那些官样文章,什么“兹查”“拟请”“相应”,绕来绕去的。风如春说不用他看,让他自己在旁边坐着就行。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时候看玉简,有时候闭目养神。道种在胸口跳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打盹。
赵长老——那个赵长老,不是天京那个——偶尔会来串门。他是个话多的人,坐下来就能说半天,从北境的天气说到南蛮的风土,从灵枢院的八卦说到街坊邻居的家事。风如春一边处理文书一边听他说话,偶尔应两句。风易坐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个赵长老跟天京那个赵长老不一样,话多,但人不坏。
“风易,”赵长老有一次忽然转向他,“你姐姐说你身上有道种?”
风易点了点头。赵长老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好好养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走了。你们忙。”然后就走了。
五月中旬,沈晚从东越寄来了一封信。信是寄到天京灵枢院的,赵长老——天京那个——转寄到了北境。信封上写着“风易亲启”,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很工整,一看就是沈晚写的。
“风易:我已经从东越出发了。带了八大箱玉简,路上走得慢,大概六月中旬到天京。藏书楼的钥匙你放在砚台底下了?我回去就能拿到。三楼左边第三个书架上的竹简,你帮我检查了吗?有没有受潮?二楼第一排的玉简,按年份排的,没乱吧?一楼的阵法书,赵长老还了吗?借条还在不在?你跟你姐姐去北境了?注意安全。东越的夏天比天京热得多,我走的时候樱花已经谢了,满地都是花瓣。行了,就写这么多。沈晚。”
风易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姐姐的信和沈晚的信都压在枕头底下,一摞了。他趴下来,把脸埋在枕头里,闻着枕头上淡淡的皂角味。
五月底,镇北关下了一场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整整一天。院子里的泥地被雨水泡软了,踩上去一脚一个坑。风易站在门口,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条小溪。道种在胸口跳着,节奏和雨滴落下的速度差不多。
风如春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雨。“北境难得下雨。”她说,“一般都是下雪。”
“姐,你什么时候回天京?”
风如春想了想。“六月底吧。北境事务司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赵长老在这儿盯着就行。”她看了他一眼,“怎么,想回去了?”
风易摇了摇头。“不想。就是问问。”
风如春没再问。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煤堆被雨淋湿了,黑色的水流了一地。阿福要是在这儿,肯定会在煤堆上盖一块油布。风易想着阿福佝偻着背盖油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风如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