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夏天

沈晚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我师兄没做到的，你做到了。”风易看着她，想说“我不替你师兄活”，但看着她瘦削的脸、疲惫的眼睛、嘴角那道浅浅的法令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会好好练的”。

道种在胸口跳了一下，跳得很轻，像是在说：下次再说吧。

七月初，风易又去典藏司帮了几天忙。这次不是沈院长叫的，是沈青来找他的，说有一批新到的典籍需要人手整理，问他能不能来。风易想了想，去了。不是因为他想帮沈青，是因为他想看看沈院长最近在做什么。

典藏司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乱了。书架上的书横七竖八，玉简东一堆西一堆，地上还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箱子。沈青站在长桌后面，正对着几个人发火，声音很大，但底气不足，像在演给别人看。看见风易进来，他收了火气，挤出一个笑容。“风易兄弟，来了？这批新到的典籍，你帮着我分类上架，书架上的标签都写着呢，看不懂就问我。”

风易点了点头，蹲下来拆箱。他干活的时候不想别的，只想活。把书从箱子里拿出来，看类别，看作者，看年份，走到相应的书架前，放上去。一枚一枚，一卷一卷，一本一本。沈青没有过来盯着他，他站在长桌后面，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风易的耳朵好，听得一清二楚。

“院长最近在研究一个上古阵法，需要大量的典籍做参考。你们整理的时候仔细些，发现跟阵法有关的，单独拿出来给我。”

风易听完，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是一种用于稳固灵脉的阵法，和道种无关。他把玉简放在“阵法类-灵脉篇”的格子里，继续拆下一箱。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枚玉简。“风易兄弟，这枚玉简你帮我看看。里面记载的东西我看不太懂，你神识比我强，帮我探探。”

风易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是一种用阵法分离灵根的方法——把灵根从修士体内分离出来，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方法写得很详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连手术的切口位置、灵气的运行路线、术后养护的注意事项都写得很详细。风易看完，手心全是汗，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把玉简还给沈青。“看不懂。你找别人吧。”

沈青接过玉简，笑了笑。“没关系，我再问问别人。”他转身走了。风易站在原地，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道种在胸口跳得很快，像擂鼓。他在心里说：慢下来。慢下来。道种跳了几下，慢慢慢了下来。

晚上回家，风易把那枚玉简的事告诉了姐姐。风如春听完，沉默了很久。“分离灵根的方法……和分离道种的路子是一样的。他在试探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风易看着她。“我不会分离。”

风如春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我知道。”她顿了顿，“但沈院长不知道。他以为你对分离有兴趣，就会配合他研究。你不要让他看出来你完全不感兴趣，也不要让他看出来你其实很感兴趣。你就让他猜，猜不透，他就不会轻举妄动。”

风易点了点头。他坐在椅子上，把那枚玉简的内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那枚玉简本身没有问题，分离灵根的方法也是真的。但沈青为什么给他看？不是因为他想帮他，是因为他爹想让他看。他们想让他知道，分离不是不可能，是有办法的。只要他愿意配合，他们就能帮他做到。

道种在胸口跳了一下，跳得很重，像是在说：我不信他们。风易伸手按着它，在心里说：我也不信。

七月的天京，热得像蒸笼。但风易心里，有一块地方是凉的。那块地方放着沈晚师兄的玉简，放着沈晚从东越寄来的玉简，放着姐姐信里的每一句话。那些东西像冰块一样，在他心里慢慢融化，渗进骨头里，让他稳稳地站在地上，不会被人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