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夏天
六月的天京,热得人不想动。桂花树的叶子被晒得卷起来,像一个个小喇叭。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风易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心里有事。沈晚说六月中旬回来,现在已经是六月十八了,还没消息。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等,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竖起耳朵听门口有没有脚步声。那脚步声一直没有出现。
风如春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绿豆汤,放在他面前。“喝了。”风易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风如春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玉简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沈晚的事,你别急。东越到天京路远,带着八大箱玉简,走得慢,晚几天正常。”
风易端着碗,没说话。风如春看着他。“你对她,是什么感觉?”风易想了想。“她帮我很多。她师兄的玉简,是她给我的。温养之法,是她教我练的。不是说她人不好,她人好,但她给我这些东西,不全是因为好心。”他顿了顿,“她是在替她师兄还愿。她师兄没做到的事,她想让我做到。”
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想让她这么想?”
风易点了点头。“她师兄是她师兄,我是我。她给我东西,我记她的情。但我不替她师兄活。”
风如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有主见了。”她站起来,端起空碗,往厨房走。“她回来了,你当面跟她说。”
六月二十一的傍晚,风易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见门口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不是普通的马车,声音很重,像是拉了很多东西。他收剑,走到门口,看见一辆大车停在巷口,车上堆着十几个箱子,箱子上面盖着油布。一个穿着淡蓝色棉袍的女子从车上跳下来,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沈晚站在巷口,看着风易。“回来了。”
风易看着她。“嗯,回来了。”
沈晚走过来,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递给他。“东越的桂花糕,给你的。”风易接过来。沈晚转身去指挥车夫搬箱子,八个大箱子,两个人搬了好几趟才搬完。沈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登记簿,每搬一箱就在上面画一个勾。等箱子全部搬进了藏书楼,她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呢?你还好吗?”沈晚转过身看着他。
“好。”
沈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温养之法还在练吗?”
“在练。”
“道种的反噬呢?”
“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