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崔筠跟进来,看了眼他吊着的手臂,“但你的伤……”
“不碰水不就行了?”
他已经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崔筠没再劝阻,转身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她蹲下去清洗浴缸内壁,然后调好水温。
热气逐渐弥漫开来,镜面蒙上薄雾。”你自己……真的可以?”
她站起来时又问了一次。
武清匀正把脱下的外套扔到一旁的架子上,闻言回头瞥她一眼:“不然呢?你打算帮忙?”
崔筠耳根一热,转身拉开门就往外走,木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浴缸里的热水漫过胸口时,武清匀长长舒了口气。
他把受伤的手臂搭在浴缸边缘,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水汽蒸腾,天花板上的纹路变得模糊。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那些还没发生的,和已经改变的事,像水面上晃动的光斑,一片片拼凑又散开。
那种泡在热水里、手边搁着热饮的闲适,谁都向往。
眼下想混到那份上,还得再使把劲。
崔家住的这处军属院子,规格不一般。
老爷子身份摆在那儿,分量自然不轻。
虽说昨天凑巧帮了崔筠一把,崔家欠他一份情,武清匀却没打算立刻开口讨要什么。
他脑子不算活络,却也明白伸手讨来的东西最不值钱。
澡泡到水彻底凉透,他才慢吞吞爬出来。
扯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身子,套上崔筠找来的衣服——裤子短了一大截,小腿露在外面。
自己的脏衣服团成一卷,准备带回去再洗。
脑袋刚沾枕头,困意就沉沉压下来。
也许是失血的关系,意识很快模糊了。
崔筠其实一直在客房门外踱步。
听着里头水声停了,又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才转身上楼。
洗过澡,换上干净睡衣,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些年她总憋着一股劲,读书也好、做事也罢,从不甘心落在男生后头。
她逼着自己样样拔尖,人前也从不露怯。
可昨晚的事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被拖进公园暗处时,恐惧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掐得她喘不上气。
要是真出了事,头一个受不住的恐怕是爷爷。
想到家里那些事,眼泪又无声无息往下淌。
今天流的泪,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
越是后怕,对武清匀的感激就越沉。
要不是他恰好经过……她不敢往下想。
哭着睡去,再睁眼时天已亮透。
瞥见闹钟指向六点半,她慌忙起身穿衣下楼。
还没走到一楼,一股油香混着蛋香就飘了过来。
“刘嫂?是你回来了吗?”
家里会下厨的只有帮佣刘嫂,这个点在厨房忙活的,崔筠想不出第二个人。
厨房门里探出张脸,武清匀叼着半截烟,眉头拧着:“我说,你这报恩的态度可真行。
日头都老高了还不起床给恩人弄口吃的,还得我自己动手。”
他缩回头去,声音混着锅铲碰撞的响动传出来,“假小子就是没良心。”
崔筠跟到厨房门口。
只见他左手握着锅铲,正给平底锅里的煎蛋翻面。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要掉不掉。
“你……你还抽烟?”
武清匀挑起半边眉毛,烟蒂在唇间动了动:“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抽?”
话出口崔筠就后悔了——关她什么事。
目光移开,落到灶台另一边:两盘刚炒好的饭搁在那儿,蛋花金黄,混着葱末和胡萝卜丁,红红绿绿。
厨房里传来烟头按进水槽的咝咝声。
武清匀往炒饭里插了把勺子,端着盘子转身就走,经过崔筠身边时丢下一句:“愣着干什么?端出去。”
崔筠急忙去端另一份煎蛋和炒饭,瞥见灶台上还坐着个砂锅。
盖子边缘冒着细密的白汽,她忍不住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陶盖就猛地缩回——烫得钻心。
“那是给老爷子的早饭,别动。”
客厅传来的声音让崔筠耳根发热。
她端着盘子走出去,想起自己还跟刘嫂说要带早饭,结果睡到这时候。
武清匀已经吃掉了半盘炒饭,正用勺子去够煎蛋,刮了两下没成功。
崔筠刚要开口说去拿筷子,只见他放下勺子,直接用手指捏起整个煎蛋塞进嘴里。
崔筠皱了皱眉。
她从小被当男孩养大,可身边从没有人像这样吃饭。
“手都没洗。”
武清匀从鼻腔里哼了两声,继续埋头扒饭。
他正烦着待会儿去医院该怎么解释胳膊的事。
上辈子他什么都不在乎,家人担心也无所谓。
但现在不同了——他不想让爷爷奶奶晚年添愁,不愿爸妈再为他操心,盼着姐姐能安心读书,将来过得好些。
“去医院后,跟你爷爷说实话吗?”
他忽然问。
崔筠叹了口气。
萧怡肯定会说,爸爸也会知道。
昨晚派出所打了电话,家庭信息一报,什么都瞒不住。
“瞒不了。”
她说。
“那就照实说。”
武清匀把最后一口饭划进嘴里,见崔筠那盘还没动,伸手端了过来。
“哎!那是我的!”
“你不是不吃么?”
“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