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崔筠抢回盘子,舀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
眼睛忽然睁大了些,又连吃两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好吃。”
她不再说话,埋头吃起来。
武清匀起身进了厨房,揭开砂锅盖看了看——瘦肉粥已经熬得稠稠的。
他翻找柜子找出饭盒,把粥倒进去,又煎了三个蛋一并装好。
回到客厅时,崔筠正用勺子刮着盘底,一粒米都没剩下。
瘦瘦小小的身板,胃口倒是不小。
“豆芽菜似的,吃得倒多。”
崔筠揉着肚子笑起来:“你炒的饭比刘嫂做的好吃。”
“那当然。”
武清匀拎起饭盒,“好歹也算门手艺。”
崔筠翻出两只布袋。
一只盛了还温着的饭菜,另一只塞进武清匀换下的那身衣裳。
布料蹭满了灰土,袖口处还勾破了两道口子。
她捏着袋口犹豫片刻,终究没提衣裳破旧的事,只低声问了句:“都脏成这样了,还留着么?”
“你哪懂这个。”
武清匀接过来,手指在粗布面上抹了抹,“这可是找老师傅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如今有钱也难寻。”
他把布袋仔细拢好,“洗洗就成,还能穿好些年。”
她听着,心里某处微微塌陷下去。
原先那点厌烦被另一种情绪覆盖——像是看见秋雨里蜷在街角的野狗,明知它龇牙,却还是可怜它淋湿的皮毛。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便转身去拨电话。
向学校告假的理由说得含糊,只道家里有急事。
挂断时墙上的钟刚敲过七点。
两人赶到医院时,天已透亮。
住院部楼下的石阶旁,刘嫂正伸着脖子张望。
瞧见他们身影,她肩膀才松下来,快步迎上来:“可算来了!老爷子一宿没合眼。”
一边引着往电梯去,一边压低声说,“萧怡早上来过,被老爷子几句话撵走了。
带的粥啊包子啊,老爷子一口没动。”
崔筠脚步顿了一下:“我爷爷……都知道了?”
“哪瞒得住。”
刘嫂叹气,“我跟他保证你没事,他偏不信,借了护士站的电话打到派出所,亲自问了一遍。”
她转头看向武清匀,语气软了些,“小武,你家老爷子和你爸也都听说了。
我都交代清楚了,叫他们别慌。”
武清匀咧咧嘴:“劳您费心了,刘嫂。”
病房门推开时,里头三道目光齐刷刷钉过来。
武清匀没事人似的扬起笑脸:“崔爷爷,爷爷,爸,等久了吧?”
武绍棠两步跨到他跟前,手掌托住他胳膊,指尖在纱布边缘试探着摸了摸。
纱布裹得厚实,什么也瞧不见。”爸,真没事,就蹭破点皮。”
武清匀说着,故意甩了甩胳膊,“您看,活动利索着呢。”
老爷子坐在床边,眼眶有些红。
他早晨就叮嘱过儿子:孩子是救人,是积德的事,不许训,只许夸。
此刻他颤巍巍点头:“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目光转向崔筠时,语气更软了,“闺女吓坏了吧?”
崔筠忙走近:“武爷爷,我好好的。
多亏武清匀警觉。”
崔老爷子也拄着拐杖站起来。
老人家的手按在武清匀肩头,按得很重:“清匀,这份情,崔家记下了。”
“您这话说的。”
武清匀笑容未减,“碰巧赶上了而已,任谁看见都不会袖手旁观。”
老人没再接话,只又拍了拍他肩膀。
有些恩情不必挂在嘴上,搁在心里才最沉。
武绍棠适时开口:“崔叔,孩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是啊……平安就好。”
一场 ** 表面算是揭了过去。
但武清匀清楚,昨夜在崔家宅子里见过的那个哑巴,这辈子是别想再见着外头的天了。
两位老人清晨接到消息时都慌了神,此刻亲眼见两个孩子全须全尾站在跟前,悬了一早上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崔老爷子接过那只保温桶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滑过了平常吃早饭的位置。
崔筠动作很快,揭开盖子,热气混着一股咸香的暖意漫出来。”是武清匀早起弄的,”
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他手艺挺特别的。”
“哦?那小子还有这本事?”
两位长辈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在家里,这孩子可从没进过厨房。
武清匀自己只是挠了挠头,含混地应了一句:“随便煮煮,能填肚子就行。”
桶里是熬得稠厚的粥,米粒几乎化开,掺着切得细碎的深色菜叶和些许肉末,颜色和香气都勾人食欲。
他煮的分量很足,足够三位老人慢慢吃。
旁边的刘嫂见状,轻轻拉了拉崔筠的胳膊,提醒她上学已经迟了。
崔筠却朝里间望了一眼,武清匀正和爷爷们说着话。”我跟学校请过假了,”
她压低声音,“刘嫂,您在这儿陪一会儿爷爷,我出去办点事。”
“昨天才受了惊,今天不歇歇?”
刘嫂看着她长大,语气里满是关切,“要去哪儿?要不我替你去?”
“不用麻烦,我就去附近转转,买点东西。
爷爷要是问,您就这么说。”
崔筠语速加快了些,因为她隐约听见里屋在讨论出院的手续,似乎挺急。
她没再多说,转身就快步下了楼。
街面上的景象和几年前已不大相同,不少临街的屋子开了小门脸,挂着各式招牌。
崔筠心里记挂着时间,不敢往远处的大商店去,只在医院附近的几条巷子间寻找。
站在挂满男装的架子前,她感到一丝陌生的局促。
她从没给异性挑过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