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民心微光
风声变了。
那呜咽声从地牢方向渗出来,混着踉跄脚步和压抑太久的哭骂。几个药人相互搀着冲进前庭,眼神空得吓人。
药婆婆脸上贪婪一僵,猛地扭头。
苏慎站在药庐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右手指尖叩着大腿,又快又轻。他刚才那声喝问,像把钥匙,捅开了这镇子封了太久的怨愤。地牢逃出的药人只是第一层。周围那些紧闭窗户后面,开始有眼睛在破洞后闪。惊惧里,掺着一点被“依律”二字烫着的、微弱的东西。
可苏慎知道,这“民心”太散了。像风里残烛,飘忽不定,大多还裹在厚厚恐惧里。每次尝试牵引,都像细针扎进太阳穴。体内隐伤翻涌,喉头发甜。
药婆婆眯眼打量他,忽然嗤笑,声音干涩刺耳:“装神弄鬼,学了些勾动残念的皮毛。”她枯爪指向周围,“就凭这些废物心里那点念头?在这里,我才是规矩!”
她挥手,一股阴寒威压荡开。呜咽声骤然低弱,窗后眼睛缩回黑暗。地牢口的药人动作一滞,脸上露出痛苦茫然。
民心被压住了。
苏慎胸口发闷,那点牵引力几乎要断。他咬紧牙,指甲陷进掌心。
“宰了他!”黑衫卫头目挥刀扑来。
陆青辞背靠廊柱,血顺着衣角往下滴。视线模糊重影,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可当黑衫卫扑向苏慎时,她眼底迸出一线寒光。
不能让他死。
她喉咙里挤出低哑嘶吼,脚蹬廊柱借力拧身,卷刃的刀拦向最先两人!
刀锋撞出火星。陆青辞虎口崩裂,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撞在石墩上咳出血沫。这一拦,让那两人冲势缓了一瞬。
“陆青辞!”苏慎想上前,被另外三人逼住。
药婆婆冷笑:“情深义重。可惜,都得死。”她目光扫过陆青辞流血伤口,话音忽顿,猛地扭头看向药庐深处——那里飘来焦糊药草味。她脸色瞬间狰狞:“你进了药庐?!动了里面的东西?!”
苏慎侧身避开一刀,脚步虚浮,声音沙哑却清晰:“不止进了。记录‘药供’的册子,第三十七页用的云纹纸,墨里掺金粉。还有……你和‘主人’通信的残片,火漆印是藤蔓环着一只眼,提了‘南方瘴林深处,古祭坛遗址’。”
每个字像烧红的钉子。
药婆婆瞳孔骤缩。那些是她最大的秘密!
“你……怎么找到的?!”她失声,脸上从容彻底碎裂,“毁了它们?!”
“没有。”苏慎气息更乱,“但我若死在这里,半个时辰后,会有人带着它们去州府衙门。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会公之于众。”
他在赌。赌药婆婆对“主人”的恐惧,压过杀意。
药婆婆脸在火光下扭曲。就在她心神剧震这电光石火间——
苏慎怀里那枚纹路扭曲的石头,忽然隔着衣料传来阴寒悸动。这悸动,与他牵引的那些散乱“民心”里,某些最深沉的怨愤碎片,产生了诡异共鸣!
苏慎瞬间明悟。这石头长期泡在药庐邪异“场”中,沾染了“药供”试验的痛苦绝望残余!这些碎片此刻被唤醒,活性远强于镇民残念!
机会!
他心念急转,不再试图汇聚提纯,而是将全部心神和所剩无几的执律之力,化作无形“桥梁”,一头接引石头里痛苦绝望碎片,另一头悍然撞向药婆婆与黑衫卫之间那层邪术控制联系!
这是以自身为引信,点燃绝望碎片中最后的“不甘”,去冲击奴役节点!近乎自毁的搅局!
“邪法控人,奴役心智——”苏慎嘶声开口,字字带血沫,“依律,断!”
无形冲击骤然扩散!
苏慎喷出一口血,身形晃了晃,脸色灰败,背靠门框才没倒下。视野发黑,耳中嗡鸣。
药婆婆闷哼退了两步,嘴角渗血。她与黑衫卫的精神联系被狠狠撞上,剧烈波动!
扑向苏慎和围攻陆青辞的黑衫卫,动作齐刷刷僵直一刹!几人眼底掠过短暂挣扎茫然,甚至一丝被唤醒的、属于自己的恐惧痛苦!
控制松动了!
陆青辞战斗本能刻进骨子里。几乎在同一瞬,她动了!
所有残存力量灌入右臂。卷刃的血刀化作冷电,自下而上斜撩!
刀光掠过最前面黑衫卫咽喉。
血箭飙射!
那人捂着脖子栽倒。陆青辞刀势不停,拧身抹过另一人手腕!
“啊——!”手连着刀飞起。
眨眼间,一死一重伤!包围圈出现缺口!
药婆婆刚缓过劲,目眦欲裂:“拦住她!杀!”
剩余黑衫卫勉强挣脱僵直,再次扑上。但陆青辞已抓住一线生机。她踉跄后退,背脊撞开药庐另一扇门,闪身而入!
“追!”黑衫卫头目怒吼。
“慢着!”药婆婆厉声阻止,脸色青白不定。她扫过地上尸体,又看向奄奄一息的苏慎,最后落在黑洞洞的药庐门口。里面情况不明。如果陆青辞手里真有那些册子……
她呼吸粗重,死死盯着苏慎:“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
苏慎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抬眼迎上药婆婆目光,嘴角扯出极淡的嘲弄:“怎么,不敢追了?”
药婆婆脸颊抽动,转向一名黑衫卫:“你进去看看!小心机关,发现那女人立刻发信号!”
那黑衫卫脸上掠过惧色,握紧刀,小心翼翼探进黑暗。
前庭陷入诡异寂静。只有火把噼啪声,伤者呻吟,远处地牢混乱渐弱。窗后的眼睛缩回黑暗,但沉默里像有地火在冰层下涌动。
苏慎能感到,怀中石头悸动未平。阴寒气息正丝丝渗入经脉,与体内紊乱纠缠,带来刺骨冷意和恶心感。这不是幽煞,是更驳杂污秽的意念残留形成的“毒”。
他闭眼忽略不适,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僵局上。
时间点滴过去。进入药庐的黑衫卫石沉大海。
药婆婆脸色越来越难看。“再进去两个!带上火把!重点是药柜后暗格和……”她话没说完,猛地顿住,瞳孔骤缩,“不对!她可能不是去找东西!她是去——”
轰!
沉闷巨响从药庐内部爆发!地面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浓烈黑烟从门口窗户汹涌喷出,混着刺鼻药味焦糊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