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班

来到镇上的头几天，我和二宝哪儿都没去，就在楼下转了转。

镇子不大，主街一条，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半小时。街两边是各种铺子——杂货店、理发店、小饭馆、卖五金工具的。地上铺的是水泥，不像村里，一下雨就踩两脚泥。路灯也是新的，天一黑就亮，亮一整晚。我和二宝站在路灯底下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稀奇。

其实小学的时候也跟奶奶来过镇上。赶集，买种子，卖鸡蛋。但那时候是来办事，办完就走，没这么仔细看过。现在要住下来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二宝说：“这路灯比咱村口那盏亮多了。”

我说：“废话，这是新的。”

他又指着对面的楼：“你看那个楼，好几层。”

“那是商场。妈就在那上班。”

“哦。”

他没再问了。我知道他不是不知道，就是想说点什么。

开学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前一天晚上，妈妈把新书包和新鞋放在我们床头。书包是蓝色的，硬壳的，拉链滑溜，比村里用的布书包强多了。鞋是白色的运动鞋，妈妈让我试了试，大小刚好。

“别弄脏了，新的。”妈妈说。

“嗯。”

“明天自己去学校，我跟你爸没时间送。”

“知道了。”

她把鞋摆正，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去厨房了。

第二天早上，我和二宝背着新书包，穿着新鞋，走路去学校。

学校离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远远就看见了那栋教学楼，四层的，淡黄色的墙，窗户擦得亮堂堂的。校门口拉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好多学生往里走，有家长送的，也有自己来的。

走进校门，我愣了一下。

操场是塑胶的，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踩上去软软的。有篮球场，还有足球场。院子大得能装下我们整个村小学。前面是附属小学，三层的楼，跟初中部挨着。

“大宝，你看那个。”二宝指着操场边上的篮球架。

“看见了。”

“比咱村那个强多了。”

“废话。”

他笑了，我也笑了。

门口有老师在指挥，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初一新生→”。我们跟着人群往里走，拐了几个弯，进了一间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人，大部分都认识，互相打招呼。我和二宝谁也不认识，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老师，三十来岁，戴眼镜，扎马尾。等人都到齐了，她拍了拍桌子。

“同学们安静一下。”

教室里慢慢静下来。

“我叫王秀兰，是你们分班考试之前的临时班主任。我说一下，你们现在坐的这个教室不代表你们的班级。今天有一场分班考试，考语数外三科，按成绩分班。年级一共八个班，一班二班是尖子班。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她说完，底下嗡嗡嗡开始议论。

二宝凑过来，小声说：“尖子班？”

“嗯。”

“咱能考上不？”

“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小学的东西，不知道跟镇上比差多少。万一人家学的比我们难，考砸了分到普通班，丢人不丢人？

二宝没再问了。我看他也有点紧张。

上午考完，语数外三科，一科一小时。题不算太难，但有几道我没把握。出了考场，二宝问我：“咋样？”

“还行。你呢？”

“也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

“就是还行呗。”

他没说实话，我也没说实话。我们谁都不想先承认自己没考好。

第二天去学校领成绩。上午先发校服，两套，蓝白色的，比村里小学的好看。然后分班结果贴在公告栏上，一群人挤着看。

“大宝，你挤进去看。”二宝在后面推我。

“你咋不挤？”

“你比我瘦。”

我挤进去，在公告栏上找名字。一班，二班，三班……

“段远征，二班。”我喊了一声。

“二宝，段远平……二班！咱俩都在二班！”

二宝在外面蹦了一下，又赶紧收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挤出来的时候，他问我：“尖子班？”

“一班二班都是尖子班。”

“那咱俩进了？”

“进了。”

他笑了，我也笑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走得很慢。

“大宝，你说咱是不是挺厉害的？”二宝说。

“这才刚开始，厉害啥。”

“那你笑啥？”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我没接话。过了会儿，我说：“你最后一道应用题咋写的？”

“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