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庙秘库
紫宸殿的旨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沉寂的朝堂与皇城中漾开圈圈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皇帝深居简出，连日常的朝会都一连三日未曾举行，只由首领太监传出“陛下闭关静修”的口谕。然而，那股以紫宸殿为核心、若有若无向四周弥漫的沉凝威压，却让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宫中供奉、侍卫统领乃至少数嗅觉灵敏的朝臣，感到心头莫名沉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弥漫的沉闷与压抑。
周牧率领碧波营于第三日清晨准时开拔，奔赴北境镜海。此事在兵部与朝堂引起了一些低语，但很快被更大的暗流掩盖——陛下同时下令彻查内库、清点水属资源，这背后透出的不寻常信号，让某些嗅觉灵敏的世家与权臣，隐隐感到不安。然而，在绝对的皇权与皇帝闭关的由头下，无人敢公开置喙，只敢在各自的府邸密室中，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与猜测。
他们不知道，他们那位“闭关静修”的陛下，早已不在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威的紫宸殿内。
皇城深处，太庙。
此地乃供奉大炎皇朝历代先帝灵位、汇聚国运龙气之重地，平日有重兵把守，阵法森严，非祭祀大典或皇帝亲临，任何人不得擅入。此刻正值深夜，月华如水银泻地，将太庙巍峨肃穆的殿宇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守卫的御林军甲士目不斜视，如同雕塑，唯有夜风拂过盔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而，在太庙最核心、供奉开国太祖及其后三代先帝灵位的“祖灵殿”内，却空无一人。袅袅的檀香从青铜香炉中升起，在寂静的殿堂内盘旋，映照着长明灯跳动的火焰，将历代先帝的画像与牌位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几分神秘与幽邃。
姬承道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祖灵殿的阴影之中。他并未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暗金滚龙袍，而是一袭简单的玄色常服，长发以一根墨玉簪随意绾起，负手而立。与在紫宸殿时相比，他身上的气息更加内敛，几乎与这殿中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漠然神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陈设，最终落在了殿堂东北角，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甚至落满了灰尘的青铜灯盏之上。那灯盏造型古朴，与殿中其他华美器具格格不入，仿佛只是前朝遗留下来、未曾清理的杂物。
姬承道走过去，脚步无声。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抚过灯盏表面某个被灰尘覆盖的、微微凸起的莲花纹饰。触感冰凉，与寻常青铜无异。但当他以一丝微不可察的、蕴含寂灭道韵的仙元注入其中时，莲花纹饰的中心，那一点花蕊的位置，骤然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
“咔哒。”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机括响动，在寂静的殿宇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下一刻，灯座下方，那块原本严丝合缝、雕刻着地砖纹样的巨大金砖，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入口！一股混合着陈旧尘埃、阴冷湿气、却又夹杂着一丝精纯灵气的独特气息，瞬间从入口弥漫而出，与殿内的檀香混杂在一起。
姬承道神色毫无波动，仿佛早已料到。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迈出，身形便没入那幽深的阶梯入口之中，玄色衣袂在入口边缘一闪而逝。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那块巨大的金砖自行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移动过。唯有地面上飘起又缓缓落定的微尘，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殿内，檀香依旧，长明灯如豆，历代先帝的画像在光影中静静俯视，一切恢复如常，仿佛那个玄衣身影从未出现。
阶梯向下，并非笔直，而是盘旋延伸。墙壁并非砖石，而是一种非金非玉的暗沉材质，触手冰凉，隐隐有微光流转，显然铭刻了强大的隔绝与防护禁制。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晕，勉强照亮前路。空气潮湿而沉闷，但那股精纯的灵气，却随着深入越发明显，甚至渐渐形成了淡淡的灵雾。
姬承道脚步不疾不徐，沿着阶梯向下。他的神念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散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的禁制，是他前世身为“寂灭仙皇”时，以“大炎皇帝”的身份，悄然布下的。并非多么惊天动地的大阵，胜在隐秘、持久，与地脉结合，借国运龙气温养，历经数百年（此世时间）依旧稳固。目的也很简单——隐藏一处相对安全、用于“重生初期”启动的“小库房”。
大约向下行进了百丈，盘旋了不知多少圈，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连接着一个不算太大、约莫十丈见方的地下石室。石室顶部镶嵌着数颗更大的“日光石”，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石室中央，是一个小小的白玉池，池中并非水，而是氤氲着乳白色、近乎液态的精纯灵气！这些灵气正从池底几个细微的泉眼中汩汩涌出，汇聚成池。显然，此地勾连着一处品质极高的微型灵脉节点。
围绕灵池，石室四周摆放着几个式样古拙的木架与玉台。木架上，整齐陈列着一些玉盒、玉瓶；玉台上，则放置着几件样式各异的器物。虽然此地尘封数百年，但一切纤尘不染，显然是禁制之功。
姬承道目光扫过，平静无波。对于曾经坐拥仙庭宝库的寂灭仙皇而言，眼前这些东西，实在不值一提。但对此刻的他，对此刻的大炎皇朝而言，却是至关重要的启动资源。
他首先走向左侧第一个木架。架上放着三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他随手打开第一个。
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躺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天青色的丹药。丹药表面，隐约有云纹流转，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仅仅闻上一丝，就让人精神一振，体内法力蠢蠢欲动。
“凝元青华丹。”姬承道认了出来。这是元婴期修士用来精炼法力、稳固元婴的上品灵丹，在此界东荒，已算难得。对于目前正在快速恢复修为的他而言，作用有限，但对朝中那些元婴期的将领、供奉，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可以用来赏赐，收买人心，或作为某些交易的筹码。
第二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五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动的晶石。
“地火炎晶。”火属性中品炼器、布阵材料，品质尚可。对他无用，但可充实国库，或赏赐给修炼火系功法的臣子。
第三个木盒，则装着十枚通体碧蓝、隐隐有水波荡漾的玉佩。
“玄水护心佩。”一次性防御法器，可抵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对水属性攻击防御效果更佳。对即将前往镜海、可能遭遇水属精怪的周牧及其碧波营而言，或许有点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