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棋启动
紫宸殿的旨意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沉寂的朝堂与皇城炸开。内库总管太监钱福被杖毙午门、抄家流族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每一个角落。随之而来的是皇帝削减用度、整顿贪墨、严查税赋的一系列旨意。朝臣们惊愕、惶恐、猜疑、观望,种种情绪交织,往日井然有序的朝堂氛围,陡然变得风声鹤唳。
户部李侍郎府邸,书房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或凝重、或惨白、或阴沉的面孔。主位上的李纲,这位掌控大炎钱袋多年的户部左侍郎,此刻面沉如水,手中的茶盏早已冰凉,他却恍若未觉。下首坐着的是吏部王主事、兵部赵郎中,以及两名身着常服、但气质精悍的将领,皆是与李家利益攸关的核心人物。
“钱福……就这么没了?”王主事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陛下……陛下是如何得知他在西山的密室?连禁制印记都一清二楚?”
“影龙卫……”赵郎中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定然是影龙卫!陛下定然早已暗中启用影龙卫,将吾等行踪查了个底掉!钱福只是个开始!”
一名将领闷声道:“李公,陛下旨意中提及严查贪墨,三司会审,影龙卫督办……这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钱福这些年孝敬的,可不止我们这几家。他这一死,若扛不住刑,或是留下了什么把柄……”
“他扛不住。”李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老官僚的冷静,“影龙卫的手段,你们不是不知道。钱福知道的太多,必须让他闭嘴。”
众人心中一凛。李纲的意思很明白,钱福必须“畏罪自杀”或“暴毙狱中”,绝不能活着开口。
“可陛下如今态度强硬,与往日大不相同。”另一名文官忧心忡忡,“削减用度,变卖宫中器物,这是要过苦日子了?还要严查税赋……下面那些州县,有多少经得起查?我们各家在其中的干系……”
“慌什么!”李纲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陛下初掌大权,想要立威,拿钱福开刀,敲打我们,也在情理之中。削减用度?做做样子罢了,还能真让天子饿着?至于查税……天高皇帝远,下面自有应对之法。只要我们几家同气连枝,稳住朝堂局面,陛下难道真能一意孤行,动摇国本不成?”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当下紧要之事,一是确保钱福‘病故’,了结此案;二是约束各自家族、门生,近期收敛锋芒,莫要再被抓住把柄;三是……”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看看陛下接下来,究竟意欲何为。镜海之事,周牧突然被调走,陛下又急索水属资源……这其中,必有蹊跷。或许,是我们窥探陛下真实意图的契机。”
众人闻言,稍稍心安。李家树大根深,与其他几家同气连枝,确实不是皇帝说动就能动的。或许,这只是新皇登基(虽然已登基三百年)后的例行整顿,风头过去便好。
然而,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个可以被权术平衡、利益妥协所左右的“大炎皇帝”,而是一位重生归来、心如铁石、目光早已超越朝堂格局的寂灭仙皇。他们更不知道,就在他们密议的同时,一道无形的指令,已经悄然发出,启动了姬承道布在此界的、第一颗真正意义上的“暗棋”。
大炎皇朝东南边境,与邻国“南陈”接壤的“苍梧山脉”深处,终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是凡人禁区。然而,在这片凶险的山脉主峰“天柱峰”半山腰,一处被天然幻阵与重重禁制保护的隐秘山谷中,却坐落着一个占地不大、但灵气盎然、楼阁精致的修仙宗门——青冥宗。
青冥宗,在东荒青州算不得顶尖大宗,但也有着近千年底蕴,门中有两位化神期老祖坐镇,元婴长老十余人,金丹弟子过百,筑基、炼气弟子数千,控制着周边数千里地域,是附近凡人国度仰望的仙家圣地,也是大炎皇朝需要谨慎对待的“仙师”势力。
此刻,青冥宗后山禁地,一座通体以“青冥玉”砌成的静室中。
青冥宗当代宗主,元婴后期修士“玄青子”,正结束一轮周天搬运,缓缓收功。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仙风道骨之姿。然而,他此刻眉头微锁,眼神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烦躁。
就在昨日,他安插在大炎皇朝朝中的一枚重要棋子——一位官至礼部郎中的远房族侄,通过隐秘渠道传来急讯:皇帝姬承道突然性情大变,以雷霆手段诛杀内库总管,整顿朝纲,削减用度,更对镜海表现出异常关注,已派镇海军主将周牧率精锐前往。讯息中特别提到,皇帝似乎在急切搜集水属资源,并隐约提及“镜海深处,恐有上古遗泽出世”的猜测。
“镜海……上古遗泽?”玄青子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长须。镜海的凶名他自然知晓,青冥宗早年也曾派人探索,折损数名金丹弟子后便放弃了。若真有上古遗迹,价值不可估量。但皇帝姬承道,一个困守化神巅峰数百年的凡俗帝王,是如何得知的?他又凭什么敢去图谋?
更让他心烦的是,皇帝突然展现出的强势与手段,打乱了他的一些布置。青冥宗虽超然物外,但并非完全不涉凡尘。相反,他们通过扶持朝中代理人、控制部分资源产地、甚至暗中与某些邻国宗门勾结,从大炎皇朝汲取了海量资源与便利。皇帝若真要大刀阔斧整顿,势必会触碰到青冥宗的利益,比如他们在几个矿产大州的暗中控制,比如他们与某些边将的“默契”。
“看来,这位皇帝陛下,是静极思动了。”玄青子眼中寒光一闪,“或许是修为迟迟无法突破,想要借外力求变?镜海遗泽,便是他的目标?哼,化神巅峰,也敢觊觎上古之物?不知死活。”
他正思忖着是否要暗中做些什么,给这位不安分的皇帝一点“提醒”,或者干脆设法探一探镜海的虚实,静室外忽然传来恭敬的禀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