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朝会风波(二)
姬承道那蕴含寂灭仙皇本质的无上威压,如同太古神山倾覆,又似九幽寒风席卷,虽只泄露一丝,且一放即收,但已足够。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先前那些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痛心疾首的反对声浪,如同被利刃斩断的琴弦,戛然而止。所有官员,无论品阶高低,无论先前态度如何,此刻都僵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官帽下的衬巾。修为稍弱者,已是双腿发软,摇摇欲坠,全靠身边同僚暗中搀扶,才勉强站稳。
那不是简单的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杀气。那是更深邃、更古老、更漠然,仿佛来自高天之上,俯瞰蝼蚁生死,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意志!在那股意志面前,什么礼法祖制,什么人言物议,什么家族利益,都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吹即灭。
丞相王文渊,这位历经三朝、见惯风浪、城府深似海的老臣,此刻也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冰手攥住,呼吸艰涩。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宽大朝服袖袍下的双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错估了这位皇帝的决心,更错估了这位皇帝隐藏的、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本质!这绝非一个困守化神巅峰、需要仰仗朝臣平衡的凡俗帝王所能拥有的气度与威仪!难道陛下真的在闭关期间,得到了某种难以想象的、上古的传承或力量?
镇国公徐骁,身经百战,煞气凝如实质,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他看向御座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这气息……他曾于百年前,在边境与一位来自中土神州的、疑似炼虚期的散修遥遥对峙时感受过一丝类似,但远不如此刻这般纯粹、这般……至高无上!陛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姬承道端坐御座,十二旒白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漠然。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绝对的力量与意志面前,一切阴谋算计、利益权衡、道德绑架,都是徒劳。他不需要与这些臣子辩论新政利弊,他只需要告诉他们,新政必须执行,违逆者,后果自负。
“看来,众卿并无其他异议了?”姬承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听在众臣耳中,却比刚才那蕴含威压的话语更令他们心惊胆战。
无人应声。连最顽固的老御史,也深深垂下了头,不敢与御座上那模糊的视线有丝毫接触。
“既如此,新政之事,便如此定下。”姬承道一锤定音,“具体细则章程,由朕亲自拟定,不日下发。六部、都察院、各司衙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审计司筹建、税制改革、吏治考成、内库设立诸事,朕会指派专人负责督办。凡有阳奉阴违、推诿拖延、甚或暗中阻挠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刚刚消散的寒意,似乎又隐隐弥漫开来。
“臣等……遵旨!”以王文渊、徐骁为首,满朝文武,无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此刻都只能压下所有念头,躬身领命,声音参差不齐,却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嗯。”姬承道微微颔首,仿佛刚才那震慑全场的威压从未出现过。“若无其他要事,今日朝会,便到此为止。退朝。”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姬承道长身而起,不再看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转身,步履沉稳,消失在丹陛之后。
直到御驾完全离开,那股笼罩在太和殿上空的无形压力才彻底消散。许多官员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茫然,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像往常下朝后那样聚在一起寒暄议论。百官沉默地、迅速地按照品阶退出太和殿,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赶。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充满了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与惶恐。
新政!陛下是铁了心要推行那几条堪称翻天覆地的新政了!审计司、清丈田亩、考成法、皇明内库……每一条都直指他们的核心利益!而陛下今日展现出的恐怖威势与不容置疑的决断,更让他们明白,反抗的代价,恐怕远超想象。李纲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这大炎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退朝之后,姬承道并未返回紫宸殿,而是移驾至御书房。
新任首领太监小心翼翼地在旁伺候着笔墨。姬承道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铺开明黄色的特制绢帛,提起御笔,略一沉吟,便开始挥毫。他下笔极快,笔走龙蛇,一行行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文字迅速在绢帛上显现。字迹中,隐隐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道韵与威严。
他首先撰写的是关于设立“审计司”的详细章程。架构、职权、人员遴选标准、运作流程、监督机制、奖惩条例……条分缕析,严谨周密,几乎涵盖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与可能出现的漏洞。这绝非一时兴起之作,倒像是早已深思熟虑、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