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收服尝试
紫宸殿，御书房。
窗外的天色已从深黑转为一种蒙蒙的暗蓝，再过不久，黎明将至。殿内，鲸油巨烛燃烧过半，烛泪堆积，光影在姬承道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他并未就寝，甚至未曾调息。自镜海方向那第一声撼动天地的嗡鸣传来，他原本沉静如渊的气息，便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那不是惊惧，而是一种预料之中的、带着一丝审视与漠然的关注。
他依旧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没有奏章，唯有一盏清茶，早已凉透。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指尖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模拟着某种遥远而宏大的心跳，又似在推演着万里之外的棋局。
镜海那边，周牧已经成功引动了“万川归流阵”，庞大的水元正疯狂涌入归墟之门。这一点，即便远隔万里，姬承道也能通过识海中“玄元控水旗”子符的微弱共鸣，以及自身对水行法则的感知，隐约把握。归墟之门的开启，本就在他计划之内，或者说，是他启动“后手”的必要步骤。
然而，那紧随而来的、自归墟之门后弥漫出的，冰冷、死寂、充满铁血纪律却又隐隐带着失控征兆的磅礴军队煞气，却让姬承道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玄元镇海卫……”姬承道低声自语，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又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不悦。
这支水军，是他前世身为寂灭仙皇时，亲手点化的后手之一。以“玄元控水旗”分旗之力为核心，融合归墟寒气与战死水族英灵，铸就而成，用以镇守“归墟之门”，守护其后的“那件东西”，并约定后世若有持特定信物、引动足够水元者，可暂时唤醒，听其调遣。
但此刻，透过子符传来的模糊感应，以及自身仙皇本源对“寂灭”道统的敏锐，姬承道察觉到，这支镇海卫的苏醒，似乎并非如预设的那般“温顺”。那煞气中，除了固有的森严，还多了一丝被漫长孤寂岁月侵蚀后的“麻木”，以及一丝……对“唤醒者”本身权限的审视，甚至隐隐的抗拒。
是时光冲刷导致禁制磨损，镇海卫的底层逻辑出现了偏差？还是归墟之门的特殊环境影响，让这些“道兵”产生了某些不可知的变化？亦或是……当年他陨落之后，有其他力量曾试图染指此地，留下了某种干扰？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意味着，这颗预设的“棋子”，出现了超出预期的变量。
姬承道不喜欢变量。尤其不喜欢，本应绝对服从的力量，出现不受控的迹象。
他缓缓闭上双目，识海中，仙皇本源如同一轮沉寂的黑日，缓缓流转。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寂灭仙皇至高道韵的本源气息，被他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混合着一丝自身的神念，循着与“玄元控水旗”子符之间那道玄之又玄的本源联系，尝试跨越无尽虚空，朝着镜海方向，那刚刚开启的归墟之门渗透而去。
他并非要强行操控——以他目前的修为，隔着如此距离强行操控一支至少由炼虚期统领率领的千人道兵，几乎不可能，且极易引发反噬。他要做的，是以自身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寂灭仙皇本源气息，去“唤醒”那深植于“玄元镇海卫”核心禁制最深处的、源自他寂灭仙皇的原始烙印与“绝对服从”指令！
如同帝王亲临，哪怕衣衫褴褛，只要气息纯正，印玺为真，便能唤起最忠诚卫士的本能跪拜。
他要让这些“镇海卫”明白，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谁才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然而，就在姬承道那缕混合着仙皇本源的神念，即将通过子符联系，触及归墟之门，触及那支刚刚苏醒、煞气凛然的军队时——
异变突生！
镜海，归墟之门前。
那自门缝中探出的、覆盖幽蓝冰晶与骨甲的恐怖巨手，已然完全伸出，五指舒张，仿佛要握住整个天地。巨手之后，是更加庞大的、模糊的阴影轮廓，正缓缓自门内黑暗挤出，带来更加沉重的威压。两团幽蓝火焰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岸边摇摇欲坠的周牧。
然而，就在那阴影即将完全显现，周牧几乎绝望之际——
“嗡！”
周牧怀中，那枚“玄元水将印”，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震，挣脱了他虚弱的法力束缚，自行悬浮而起，悬停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印体上，那些淡银色的古老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但也更加暴躁的浩瀚水元之力，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仿佛源自万水源头、又似蕴含寂灭真意的古老气息，猛地从印中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的出现，让那即将完全现身的巨手阴影，动作骤然一滞！幽蓝火焰的“目光”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波动！不再是单纯的审视与漠然，而是混杂了疑惑、惊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仿佛见到了早已湮灭于时光长河中的“传说”的震骇！
“这是……陛下的……”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仿佛锈蚀了万载的意念碎片，自那巨手阴影之后，断断续续地传来，充满了不确定与激动。
是玄元水将印中，蕴含的那一丝“玄元控水旗”分旗的本源气息，被姬承道隔空灌注的仙皇本源神念所引动，自行显化了出来！虽然微弱，但其本质，却与镇海卫的核心源头同出一辙，甚至更高！
与此同时，姬承道那缕跨越虚空而来的、蕴含寂灭仙皇本源的神念，也终于透过子符联系，触及了这片区域，并敏锐地捕捉到了玄元水将印的异动与镇海卫的迟疑。
“就是现在。”紫宸殿中，姬承道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再犹豫，那缕神念不再试图温和“唤醒”，而是化为一道无形的、充满了寂灭仙皇无上威严与绝对意志的“敕令”，混合着那一丝精纯的仙皇本源，狠狠“印”向了归墟之门，印向了那巨手阴影，印向了所有刚刚苏醒、意识尚处于混沌与审视状态的玄元镇海卫！
“寂灭仙皇在此！镇海卫，安敢不跪？！”
并非声音，而是一道直接烙印于灵魂本源、法则层面的至高意念！携带着万古之前，统御诸天、令万仙俯首的皇者威严，与一丝“寂灭”大道的无上真意！
“轰——！”
意念所及，那巨大的、覆盖冰晶骨甲的恐怖巨手，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到，猛地一颤，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巨手之后那模糊的庞大阴影，更是剧烈波动，发出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嘶鸣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