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战镇海将
镜海之上，天象已彻底紊乱。归墟之门洞开的幽蓝光柱与暗红魔气交织扭曲，将方圆百里的天空渲染成一片诡谲的暗紫。铅云低垂，雷蛇狂舞，狂风卷起冰冷的水沫与令人作呕的腥甜魔息。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吞噬着海量的湖水与灵气，发出永不停歇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轰鸣。
冰晶平台，此刻已成混乱与杀戮的战场。
超过三分之一的玄元镇海卫士卒，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已彻底转化为暗红，发出不似人声的、充满疯狂与毁灭欲望的嘶嚎。它们挥舞着冰晶兵器，不再有阵型，不再有纪律，如同被原始兽性支配的魔物，疯狂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尚未完全魔化的同伴、平台上流淌的幽蓝灵光、甚至彼此之间。冰晶破碎声、魔气侵蚀的滋滋声、以及混乱的意念尖啸，混杂在一起，令人心智错乱。
剩余的镇海卫，一部分仍在苦苦支撑，幽蓝火焰在暗红魔气的侵蚀下明灭不定，身形摇晃，似乎随时会步上同伴的后尘。另一小部分，似乎核心禁制相对稳固，或距离魔气源头较远，勉强还能维持一丝清明与阵列，但它们也被混乱的战场裹挟，进退维谷。
而那位炼虚期的镇海卫统领，则成为了混乱的中心，亦是那暗红魔气侵蚀的重点。
他高大的身躯半跪在平台中央，寒冰蛟龙戟跌落一旁，双手死死扣住覆盖着骨甲的头颅，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痛苦低吼。眼眶中，幽蓝与暗红的火焰疯狂拉锯、交织、吞噬，使得他整个头颅都笼罩在一层不稳定的蓝红光芒之中。他身上散发的威压，也在炼虚期的磅礴与一种更加混乱、暴戾的魔性之间剧烈起伏。
“杀……陛……不……吞噬……归……”断断续续、充满矛盾的意念碎片，如同风暴，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冲击着周围的空间，使得平台边缘都开始出现细密的、闪烁着暗红电光的裂痕。
他时而抬头，幽蓝火焰稍占上风时，会“看”向南方天际，看向紫宸殿的方向，那目光中充满了本能的敬畏、臣服，以及一种想要挣脱枷锁、回归序列的渴望。时而，暗红火焰暴涨，他便会猛地转头，充满暴戾与毁灭欲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岸边那枚依旧散发寂灭与水皇气息的玄元水将印，最后，死死锁定在了瘫软在岸边、被古印光芒护住的周牧身上！
在魔念的扭曲认知中，这个“持印者”，这个“唤醒者”，这个散发着“陛下”微弱气息的蝼蚁，是导致一切混乱的根源，是绝佳的泄愤与吞噬目标！也是……进一步刺激他体内魔性、加速“转化”的催化剂！
“吼——！”
终于，在一次暗红火焰彻底压过幽蓝光芒的瞬间，炼虚统领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完全失去理智的狂暴怒吼！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接纳、引导着体内那股暴戾的魔性力量！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混乱、充满了纯粹毁灭意志的暗红魔气，如同火山喷发，自他体内冲天而起！魔气之中，隐隐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狰狞的面孔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他原本幽蓝的冰晶铠甲，迅速被一层暗红色的、仿佛干涸污血般的狰狞魔纹覆盖，关节处长出漆黑的骨刺，气息轰然暴涨，竟隐隐超越了普通炼虚初期，达到了炼虚中期的层次！只是这力量充满了不稳定与毁灭性，仿佛随时会反噬自身。
他猛地站起，伸手一抓，跌落在地的寒冰蛟龙戟嗡鸣一声，飞入他手中。戟身之上，同样蔓延开暗红魔纹，原本的凛冽寒气，此刻变得阴邪刺骨，缠绕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那双彻底转为暗红、只剩下疯狂与杀意的“眼睛”，牢牢锁定了岸边的周牧。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施展任何精妙身法，只是最简单、最暴力的一踏！
“咔嚓！”
他脚下的冰晶平台，以他立足点为中心，轰然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而他高大的魔化身躯，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暗红残影，裹挟着滔天魔气与冻结灵魂的杀意，瞬息间跨越数百丈距离，手中魔化的寒冰蛟龙戟，带着刺耳的尖啸与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森寒，朝着周牧，当头劈下！
这一击，毫无花哨，纯粹是炼虚中期级别的恐怖力量、速度与魔道法则的凝聚！戟刃未至，那恐怖的威压与森寒杀意，已让周牧周围数十丈的空气彻底凝固，地面无声下陷，岩石崩裂！若非头顶玄元水将印自发护主，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抵消了部分压力，周牧恐怕早已被这股威压碾成肉泥！
即便如此，周牧也感觉如同被万丈冰山镇压，呼吸停滞，血液冻结，连思维都变得无比缓慢。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他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柄缠绕暗红魔纹、仿佛能劈开地狱的巨戟，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戟刃上倒映出自己苍白绝望的脸。
要死了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镜海之滨，死在这上古魔物的戟下？陛下的任务……碧波营的兄弟……朝中的家人……
不甘！绝望！还有一丝被陛下那隔空一剑激起、却又瞬间熄灭的微弱希冀——陛下，还会出手吗？
然而，这一次，紫宸殿方向，一片沉寂。唯有镜海上空的雷霆与魔啸，充斥耳膜。
就在那魔化统领的戟尖，距离周牧头顶不足三尺，森寒的魔气几乎要刺破玄元水将印最后的光幕，周牧甚至能闻到戟刃上传来的、混合了万古寒冰与血腥魔息的死亡气息时——
异变，于周牧体内发生。
并非外力干预，而是源自他自身，源自那枚与他性命交修、此刻正承受着炼虚威压与寂灭/水皇气息双重刺激的——元婴！
“嗡——！”
周牧紫府之中，那盘膝而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光芒黯淡的元婴小人，在生死绝境的刺激下，在体外玄元水将印传来的、同源而更高层次的水皇气息滋养下，在体内那被“帝嘱”强行灌注、尚未完全消化、此刻却被死亡危机引动的古老传承碎片的躁动下……
猛然睁开了双眼！
元婴小人原本茫然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两道锐利如戟、却又沉凝如海的湛蓝精光！与此同时，它双手下意识地抬起，在胸前结出了一个古老、简洁、却蕴含着某种至柔亦至刚、分波断流真意的印诀！
这个印诀，并非周牧所学的任何碧波营功法，而是那“帝嘱”信息洪流中，关于“玄元镇海卫”基础战技——“分海诀”的起手式！此刻，在生死压迫与同源气息共鸣下，竟被他本能地施展了出来！
“分海！”
一声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喝声，并非从周牧口中发出，而是自他紫府元婴处震荡而出，响彻在他神魂深处，也隐隐与怀中玄元水将印的脉动相合！
“轰！”
周牧只感觉，一直禁锢、镇压着他身体的炼虚威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无比锋利的水刀，从中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不，不仅仅是威压，连带着那锁定他神魂的森寒杀意、那几乎冻结他法力的魔气侵蚀，都在这一声“分海”之下，出现了刹那间的“分离”与“断流”！
就是这刹那的间隙！
求生的本能，与元婴自发施展“分海诀”带来的、对“水”与“势”的微妙掌控感，让周牧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