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紫寰一剑
暗红魔气滔天，如同翻滚的血海，吞噬着冰晶平台上的每一寸幽蓝。炼虚期魔化统领手持缠绕魔纹的寒冰蛟龙戟，每一次横扫劈斩，都带有崩山裂海之威，暗红色的毁灭戟芒撕裂空气，将拦在身前的昔日同袍，无论是化神期统领还是元婴期士卒，如同朽木般斩飞、击溃！
“咔嚓！”“噗嗤！”
幽蓝的冰晶铠甲破碎声，混合着仿佛冰晶碎裂的“血液”喷洒声，在震耳欲聋的魔啸与金铁交鸣声中，显得如此微弱而残酷。一名化神期统领被戟芒扫中胸膛，厚重的胸甲应声炸裂，整个上半身几乎被斜劈开，幽蓝火焰狂闪，身形抛飞，重重砸入远处湖中，溅起滔天浊浪，气息迅速湮灭。
数十名元婴期士卒结成的脆弱阵线，在炼虚魔威面前，更是如同纸糊。戟影过处，残肢断臂与崩碎的冰晶兵器四散飞溅，幽蓝火焰如同风中残烛，成片熄灭。暗红魔气顺着伤口疯狂侵蚀，将倒下的士卒迅速染成暗红，旋即又被后续的狂暴攻击彻底撕碎，化为齑粉。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有镇海卫挣扎着站起，眼眶中幽蓝火焰虽黯淡，却执拗地不肯熄灭，拖着残破之躯，再次挡在魔化统领与周牧之间。他们发出的意念，充满了痛苦、混乱，却始终重复着零碎的词汇：
“门……守……”
“印……主……”
“不……可……退……”
这是烙印于他们存在核心的、源自“寂灭仙皇”的最终指令——“镇守归墟之门”与“服从持印者”——在与那疯狂侵蚀的暗红魔念，进行着最惨烈、最绝望的拉锯战。每一点幽蓝火焰的坚持，每一次踉跄的拦截，都是那早已逝去的仙皇意志，在这万古之后，借助这些冰冷造物，发出的无声而悲壮的抗争。
周牧瘫在礁石下，口鼻溢血，视线因失血与冲击而模糊。但他仍能看见，那些幽蓝的身影，在暗红的魔潮中，如同礁石，一次次被淹没，又一次次倔强地显现，直至彻底粉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这就是陛下要唤醒的力量吗？如此强大，却又如此……悲哀。它们因陛下的旨意（或许）而苏醒，却又因不明的魔变而自相残杀，走向毁灭。
炼虚魔化统领似乎被这些“蝼蚁”的顽固反抗彻底激怒，暗红的眼中只剩下纯粹毁灭的欲望。他不再保留，仰头发出一声洞穿云霄的魔吼，手中寒冰蛟龙戟高举过头，戟身之上，暗红魔纹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汇聚于戟尖！归墟之门后涌出的暗红魔气，仿佛受到召唤，化作一道道污秽的血色洪流，朝着戟尖疯狂汇聚！
一股令天地色变、让整个镜海都为之震颤的恐怖威压，自戟尖弥漫开来！那不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而是凝聚了炼虚中期魔性力量、引动了归墟魔念本源、足以一击破碎虚空、湮灭神魂的绝杀之招！他的目标，不再是某个个体，而是要一击，将前方所有残存的、碍事的幽蓝“垃圾”，连同那个讨厌的“持印者”蝼蚁，统统从这世上抹去！
“魔戟·归墟葬！”
暗红近黑的戟芒，尚未劈出，仅仅是无形的气势，已让周牧身下的礁石开始无声崩解，让远处湖面凹陷出一个巨大的碗形深坑！残存的那些镇海卫，在这股毁灭气势下，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纷纷跪倒、趴伏，幽蓝火焰摇曳欲熄。
结束了。周牧闭上眼，等待着最终毁灭的降临。他能感觉到怀中玄元水将印的哀鸣与最后的光芒。
然而，就在那毁天灭地的暗黑戟芒即将劈落，死亡阴影浓郁到极致的刹那——
紫宸殿。
姬承道负手立于窗前的背影，微微一凝。
他面前虚空中的“水镜”，清晰地映照出镜海那末日般的景象，映照出炼虚魔化统领手中那凝聚了归墟魔念本源的恐怖一击，也映照出周牧闭目待死的绝望，与那些残存镇海卫无声的抗争。
他看到了那些镇海卫核心深处，与魔念惨烈搏杀、却依旧不肯彻底熄灭的，属于“寂灭仙皇”的烙印微光。也看到了那炼虚统领体内，魔念是如何扭曲、吞噬着原本的禁制，又如何引动归墟深处的污秽。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魔戟·归墟葬”中，蕴含的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仙皇本源都感到一丝厌恶与熟悉的“味道”——那是与他前世某个生死大敌，某个执掌“混沌”、“毁灭”、“吞噬”权柄的古老存在，力量性质有微妙相似的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似是而非，但本质极高！
“果然……不止是时光侵蚀。”姬承道眼中寒芒暴涨，如同万年玄冰炸裂，“当年朕陨落，看来不止是仙庭内乱，还有‘外魔’插手，甚至将触角伸到了朕留下的后手之中……这归墟之门后的魔念，恐怕便是当年某位‘老朋友’留下的一点‘印记’或‘污染’，经万古孕育而成！”
这就不难解释，为何“玄元镇海卫”的禁制会被侵蚀异变，为何这魔念对寂灭气息如此排斥与敌视。这根本就是针对他寂灭仙皇道统的、延续了万古的阴谋余毒！
“好，很好。”姬承道怒极反静，声音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时空。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状。
这一次，不再是隔空传递神念与意志，也不再是远程激发“先天紫霄剑炁”子炁斩断联系、灭杀低阶魔怪。
他要亲自出手，以这具刚刚恢复至炼虚期的身躯，跨越万里之遥，斩出真正蕴含他寂灭仙皇无上剑道真意、且针对这“外魔”气息的一剑！
这一剑，要斩的，不止是那炼虚魔化统领，不止是那“魔戟·归墟葬”，更是要斩断这归墟魔念与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万古之前的“外魔”之间的联系！要彻底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后手”，宣告他寂灭仙皇的归来，哪怕……为此需付出一些代价。
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那里，仙皇本源缓缓旋转，如同一轮吞噬一切光的黑日。黑日之旁，一道凝练纯粹、灵动非凡的紫色流光——“先天紫霄剑炁”，正静静悬浮，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发出清越的嗡鸣，跃跃欲试。
姬承道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仙皇本源，再以本源为桥梁，沟通、引动那道“先天紫霄剑炁”。同时，他体内炼虚期的法力疯狂运转，遵循着《寂灭天经》中一门极其高深、对当前修为而言堪称禁忌的秘术——“虚空寄剑”的法门，将自身对“寂灭”大道中“破灭”、“终结”真意的领悟，对“空间”法则的浅显理解，以及对那“外魔”气息的厌恶与杀意，全部倾注其中！
这不是简单的御使剑炁，而是以自身为炉，以仙皇本源为火，以“先天紫霄剑炁”为胚，熔炼自身精气神与大道感悟，铸造出一柄能够短暂寄托他无上剑意、穿透虚空阻隔、进行超远程绝杀的“意念之剑”！
“以吾之魂，铸剑；以吾之意，为锋；以寂灭为道，破灭万法；以紫霄为引，斩断因果！”
姬承道心中默诵剑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气息也骤然跌落，甚至鬓角有一缕发丝，悄然化为灰白。施展“虚空寄剑”，跨越如此距离，斩出如此威力的一剑，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本源与寿元，都是不小的损耗。
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九重天阙！
指尖之上，那一点紫意再次浮现，但这一次，紫意不再仅仅是锋锐，更带上了一种漠视万物、终结一切的灰寂韵味，以及一种锁定因果、不死不休的决绝杀意！紫意迅速拉长、凝实，化为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紫色水晶雕琢而成、内部却有无数细微灰寂符文流转的虚幻剑影！
剑影成型的刹那，御书房内，虚空无声地扭曲、塌陷，出现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仿佛无法承受其存在。连光线都被其吞噬，温度骤降，地面上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去。”
姬承道对着面前“水镜”中，那即将劈落的暗黑戟芒，对着那炼虚魔化统领，对着其身后隐隐浮现的、更加深邃污秽的归墟魔念源头，轻轻一指。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仿佛开天辟地第一缕道音的剑鸣，自紫宸殿中响起，穿透宫墙，响彻在皇都上空，久久不绝！无数生灵在这一刻，心头莫名一悸，仿佛有绝世凶物出世，又似有至高存在降下审判。
镜海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