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军初成
镜海的时光，在冰冷、死寂与缓慢的“净化”工作中，流淌了整整七日。
七日，在修士漫长的寿元中，不过弹指一瞬。但对驻扎于此的周牧、碧波营将士，以及那支残破的玄元镇海卫而言，却如同一场漫长而严酷的磨砺。
天空似乎永远被一层铅灰色的厚重阴云笼罩，吝啬地透下些许惨淡天光。昼夜的界限也变得模糊，唯有那归墟之门上流转的幽蓝符文与暗红魔气的此消彼长，成为这片水域最醒目的标识。寒风永不停歇，带着镜海特有的咸腥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魔气余韵，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护体灵光与血肉之躯。
碧波营的营寨，在四百将士日夜不休的努力下，已初具规模。依托背风高地，以法术混合着就地取材的冰岩、礁石，构筑起了内外两道环形矮墙，墙头遍布倒刺与简易的警示、防御符阵。营内搭建起了足以遮蔽风雪的冰屋与帐篷，设立了简陋的丹房、器室与瞭望塔。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向后方五百里外临时大营的小道，也已被反复清理、标记，并设立了数个中转哨点，保持着基本的通讯与物资补给。陈副将治军严整，即使在这等恶劣环境下，依旧坚持每日操练、巡逻、警戒，军心虽因环境与对未知的恐惧而时有浮动，但总体上还算稳固。
然而，真正的核心，始终是那座悬浮于巨大漩涡之上的冰晶平台，与那扇被层层禁制笼罩的归墟之门。
七日来，周牧几乎未曾离开过平台边缘那块他栖身的礁石。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调息，以玄元水将印反哺的精纯水元与疗伤丹药，缓慢修复着体内严重的伤势。元婴的裂纹已基本弥合，光芒虽未恢复鼎盛，却也稳定了下来。经脉丹田的创伤也在好转，法力恢复到了约莫全盛时期的三成左右。代价是他鬓角悄然多出的几缕灰白，与神魂深处那始终萦绕不散的疲惫感——那是过度消耗心神维持“统御权限”、监控全局、并数次强行介入净化工作留下的后遗症。
但成果，也显而易见。
归墟之门外的“玄元镇海禁制”，在周牧的持续引导与四名化神统领的主持下，经过七日不间断的加固与微调，已比最初稳固了数倍。弱水屏障厚实如真正的墨玉，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坠气息。“寒魄净魔纹”层层叠叠，爬满了屏障内外，与门缝中渗出的暗红魔气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拉锯。七日来，门后魔念再未有过明显的爆发或冲击，只有那如附骨之疽的污秽感始终存在，仿佛一头受伤的凶兽，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外界，等待着猎物松懈的刹那。但至少，门户本身，被暂时“焊”住了。
更大的变化，来自于玄元镇海卫自身。
七日不间断的、分批进行的“净化”工作，虽然缓慢、痛苦，且消耗巨大，但成效卓著。在四名化神统领与那些状态较好的同袍不惜本源损耗的辅助下，整整一百一十三名被魔气侵蚀程度较重的元婴、金丹期士卒，体内的暗红魔气已被成功驱除、净化！虽然它们的力量因此折损严重，许多士卒修为甚至跌落了一个小境界，气息萎靡，但核心灵光中那种混乱、暴戾、被污染的迹象已然消失，幽蓝火焰重新变得纯净、稳定，对“持印者”周牧的指令，响应也变得更加顺畅、明确。
剩下的八十名伤员，要么是侵蚀过深、已伤及核心，净化起来风险极大，进度缓慢；要么是自身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创太重，本源有损，无力承受净化过程的消耗，暂时只能以禁制之力勉强压制魔气，维持现状。
即便如此，这支刚刚经历惨烈内耗、减员超过七成的上古水军，此刻也终于有了一丝“军队”的模样，而非一群随时可能崩溃、反噬的混乱凶器。
总计二百名完成初步净化的士卒（包括四名化神统领），在周牧的指令下，重新编成了四个基本的“镇海百人队”，每队由一名化神统领直接统辖。虽然每队实际人数仅有五十，且状态参差，但基本的战阵队列、攻防转换、灵力联结，已能在统领的指挥下，较为流畅地执行。剩下八十名重伤员与状态不稳定的士卒，则被单独编为一队，驻守平台后方，负责一些辅助性的警戒与维护工作，同时也是重点保护和监控的对象。
这一日清晨，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灰蒙。
周牧结束了又一轮的调息，缓缓睁开眼。七日不辍的修炼与掌控，让他对自己与玄元水将印之间的联系，对这支镇海卫的“脾性”，有了更深的体会。他心念微动，通过古印，向平台上下达了集结的指令。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但平台上，除了必须维持禁制运转的部分士卒，其余所有已完成净化的二百名玄元镇海卫，包括四名化神统领，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各自的动作，迅速、无声地朝着平台中央，周牧正对的方向集结、列队。
短短十息，四个整齐的方阵，已然肃立于冰晶平台之上。幽蓝的铠甲尽管多有残破，兵刃也非完整，但那股经过血火淬炼、又经七日整顿而重新凝聚起的森然肃杀之气，却如同实质，冲天而起，将平台上的寒风都似乎压得滞涩了一瞬。两百点幽蓝火焰，在黯淡的天光下，齐刷刷地“望”向岸边礁石上的周牧，无声，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服从。
周牧站起身，尽管身形依旧有些单薄，脸色也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比七日前的惊惶茫然，坚定了太多。他目光缓缓扫过这四个方阵，扫过那些沉默的、非人的甲士。他能感觉到，通过玄元水将印，自己与它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超越语言、近乎本能的联系。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每一个个体的“状态”（力量、伤势、位置），也能将自己的“意图”（进攻哪里、防御何处、如何移动）清晰地传递过去，并由那些化神统领迅速转化为具体的战术指令，下达执行。
这不是凡俗军队的指挥，更像是操控一件精密而强大的法器，或者……驾驭一群与自己心意相通、纪律严明的战争傀儡。
“水军……初成。”周牧心中默念。虽然这支“水军”伤痕累累，远未恢复巅峰，数量也仅剩二百，但其所蕴含的战斗力，尤其是那四名化神期统领的存在，足以横扫大炎皇朝除陛下与少数隐世老怪外的任何一支军队，甚至不惧一些中小型修仙宗门的挑衅。更重要的是，它们是陛下“后手”的一部分，与这镜海、与归墟之门有着神秘的联系，其价值，无法单纯以战力衡量。
“从今日起，尔等分为四队，轮替值守。甲队、乙队，负责维持、监控‘玄元镇海禁制’，警惕门后异动，并为伤员净化提供辅助。丙队，负责平台自身防卫，肃清平台周边水域可能滋生的低级魔物或不速之客。丁队，轮值休整，但需时刻待命。”周牧通过意念，下达了新的日常指令。他需要建立一套可持续的轮值制度，不能让这支本就残缺的军队过度消耗。
四名化神统领眼中幽蓝火焰一闪，领受指令，随即转身，对各自麾下方阵发出无声的调动。很快，甲、乙两队士卒在各自统领带领下，分别走向归墟之门东西两侧的阵眼位置，接替了原先一直值守的同伴，开始维持禁制运转。丙队分散至平台边缘，面朝外，进入警戒状态。丁队则退至平台后方，原地盘膝，进入一种类似“待机”的静默状态，幽蓝火焰黯淡，气息内敛，以减少消耗。
一切井然有序，沉默高效。
周牧点了点头。这支军队的“本能”与“纪律性”，远超他的预期。或许，在万古之前，它们本就是寂灭仙皇麾下最精锐、最冷酷的战争机器之一。
安排完镇海卫，周牧又将目光投向了五里外碧波营的营寨。通过玄元水将印的微弱感应，他能察觉到，陈副将似乎正在营门处，与几名斥候模样的士兵交谈，神色有些凝重。
他心念微动，向陈副将传递了一道简短的意念（通过碧波令与玄元水将印的间接联系，目前还无法像指挥镇海卫那样顺畅，只能传递模糊的“召唤”或“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