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玄真寻仇
镜海的寒风，并未因一场短暂的、血淋淋的厮杀而停歇。它依旧卷着冰冷的湿气与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掠过破碎的滩涂，在那些刚刚结束激战、气息略显不稳的玄元镇海卫幽蓝铠甲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周牧盘坐在礁石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胸膛的起伏已逐渐平稳。怀中玄元水将印持续反哺着温和的水元之力，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与受创的元婴。他并未沉入深度入定，大部分心神维系着与古印的浅层联系，时刻感应着方圆数十里的风吹草动，尤其警惕着东北方向那诡异水族可能去而复返，以及西北方向是否还有其他玄真观修士闻讯赶来。
陈岩的动作很快。半个时辰后，四名水性极佳的碧波营斥候，便从冰冷的湖水中，将玉衡子的尸体打捞了上来。这位不久前还仙风道骨、气势逼人的中土化神修士，此刻已然气息全无，面目因坠落时的撞击与湖水浸泡而略显浮肿扭曲。丹田处一个前后贯穿的恐怖伤口，内里的元婴早已被冰寒之力彻底冻结、粉碎。天灵盖更是凹陷下去，颅骨尽碎，神魂湮灭，死得不能再死。
“将军，找到了这个。”一名斥候小队长恭敬地呈上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云纹的青色储物袋，袋口有淡淡的禁制灵光流转，但已因主人陨落而变得黯淡。除此之外，还有那面灵光近乎全失、布满裂痕的青铜小盾，以及那柄依旧散发着淡淡清气、但银丝已断裂近半的白玉拂尘。
周牧接过储物袋，神念尝试侵入。果然，玉衡子已死，储物袋上的神魂烙印已然消散大半，残余的禁制在他元婴级的神念与玄元水将印气息的冲刷下，很快被破除。袋内空间不小，堆放着不少中品、上品灵石，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多是疗伤、恢复、辅助修炼之用），数枚记载功法的玉简，几件品质不错的法器，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灵材、符箓。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样东西：一块正面刻有“玄真”二字、背面是北斗七星图案的紫檀令牌，散发着淡淡的宗门印记气息；另一块，则是之前他手中所持的、边缘有破损的青铜罗盘，此刻罗盘指针已然停止，但盘面隐隐有细微的星辉残留。
“玄真观长老令牌……还有这探寻异动的罗盘……”周牧眉头紧锁。他拿起那罗盘，尝试以法力稍加催动。罗盘微微一亮，指针立刻疯狂转动起来，最后，竟不偏不倚，死死指向了后方那巨大的、被禁制笼罩的归墟之门！指针颤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令它极度“兴奋”或“恐惧”的源头。
“果然，他们是循着这天机感应，专门为此门而来。”周牧心中凛然。中土大宗，手段莫测，竟能隔着不知多少万里，隐约感应到此地异动。看来，镜海的秘密，想要完全瞒住，已不可能。关键在于，如何拖延时间，如何掌控主动权，以及……如何在陛下出关之前，顶住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大压力。
他将令牌与罗盘小心收起，又检查了那几枚玉简。其中一枚，正是玄真观的基础功法《玄真炼气诀》与几门剑诀、遁术。另一枚，则记载了一些中土风物、势力分布、以及近百年发生的一些大事的见闻录，对周牧而言，价值不菲。还有一枚，似乎是玉衡子个人的修炼笔记与一些未完成的推演，其中提到了“镜海星晦”、“归墟之气外泄”、“疑似上古水府或封魔之地开启”等字样，并标注了几个可能的进入时机与危险区域。笔记的最后，还提了一句“宗门传讯，西漠、北原近日亦有异动，疑似与‘飞升遗泽’传闻有关，天机混沌，大世将启”。
“飞升遗泽？”周牧心中一动，这个词汇，他隐约在陛下赐予的信息碎片中也曾见过，似乎与陛下所要图谋的“那件东西”有莫大关联。看来，这玄黄界，远不止镜海一处暗流涌动。
将所有物品收好，周牧对陈岩道：“玉衡子尸身，以寒冰冻住，妥善保存。其遗物，除这令牌、罗盘、笔记玉简我留下，其余灵石、丹药、法器，你清点后，一半充作军资，一半分赏给今日出力、受伤的将士。阵亡兄弟的抚恤，加倍。”
“是！将军！”陈岩肃然应命。他知道，这些东西对碧波营将士而言，是一笔巨大的横财，足以让许多卡在瓶颈的弟兄突破，也能极大提振士气。将军此举，既是赏罚分明，也是收买人心。
“那二十名弟兄，带来了吗？”周牧又问。
“已在营外候命。”
“让他们过来。”
很快，二十名被陈岩精挑细选出的碧波营将士，在两名筑基期队正的带领下，快步来到礁石前。他们皆是最早跟随周牧的东海老兵，修为在筑基中期到金丹初期不等，个个面容精悍，眼神沉稳，此刻虽面对周牧与远处那些恐怖的幽蓝甲士，有些紧张，但并无惧色。
周牧目光缓缓扫过这二十人，微微点头。陈岩挑人的眼光不错，这些都是碧波营的骨干，忠诚与能力都毋庸置疑。
“你们腰间的牌子，在几天前的夜里，都亮过，也颤过，是不是？”周牧开门见山。
二十人相互对视，然后齐齐点头，一名金丹初期的老队正抱拳道：“回将军，确有此事！当时只觉得腰牌发烫，脑子里嗡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很不舒服。后来陛下……后来就好了。”
他们显然也隐约知道那夜是陛下出手，言语间充满了敬畏。
“嗯。”周牧取出怀中的玄元水将印，托在掌心。古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水元气息。“你们感应到的拉扯，与这枚印，与那些……”他指了指冰晶平台上的镇海卫，“……与它们有关。”
二十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那些沉默肃立、气息冰冷的幽蓝甲士，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就是这些“东西”，刚才轻易绞杀了两名看起来很强的“仙人”。
“具体缘由，你们无需多知。你们只需知道，陛下神通广大，早已布下后手。你们，以及所有碧波营的弟兄，因为常年修炼水行功法，征战东海，血脉与魂魄中，已悄然被打上了某种……印记。这印记，让你们与这上古水军，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周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今日叫你们来，便是要尝试，能否借助这丝联系，让你们与它们……进行初步的协同。”
协同？与这些恐怖的“冰块”协同作战？二十人眼中都露出惊愕、激动，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这不是儿戏，亦非易事。”周牧神色严肃，“过程可能有风险，甚至痛苦。我需要你们放开心神，尝试以自身水属性法力，去感应、沟通腰牌中那缕微弱的印记，并以此为桥梁，去接触、适应它们散发出的气息。我会以这枚‘水将印’为引，尽量引导、护持你们。成功与否，皆看尔等造化与意志。现在，愿意尝试者，上前一步。不愿者，退回营中，绝不怪罪。”
沉默了片刻。
“唰！”二十人，无一后退，齐齐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坚定，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敢与对强大力量的渴望。
“好！”周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盘膝坐下，凝神静气，运转你们最熟悉的碧波营功法，将心神沉入腰牌之中。”
二十人依言，在礁石前的空地上盘膝坐成一个圆圈。他们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尝试沟通腰间那枚看似平凡的黑沉腰牌。
周牧深吸一口气，也盘膝坐下，将玄元水将印置于身前。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催动古印。一缕缕淡蓝色、温和而精纯的水元气息，自印中散发出来，如同氤氲的雾气，缓缓笼罩向那二十名将士。
同时，他通过玄元水将印，向冰晶平台上，那四名气息已初步稳定的化神统领，传达了一道意念：“释放一丝最温和的‘水军灵韵’，目标，这二十人。注意控制强度，以引导、适应为主，不得强行冲击。”
四名化神统领眼眶中幽蓝火焰微微一闪，同时朝着二十名碧波营将士的方向，抬起了手。四道极其微弱、几乎淡不可察的、带着冰冷、沉凝、古老意味的幽蓝光晕，如同轻柔的水波，缓缓荡漾开来，融入了周牧以玄元水将印释放的水元雾气之中。
二十名碧波营将士，在功法运转与水元雾气笼罩下，很快就有了感觉。他们感觉到，腰间那枚沉寂的腰牌，再次传来了一丝温热，但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拉扯的悸动，而是一种温和的、仿佛溪流浸润般的舒适感。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肃穆、却又带着某种浩瀚与威严的气息，顺着这温热，悄然渗入他们的识海、经脉。
起初，这股气息让他们感到本能的排斥与轻微的不适，如同赤身立于冰原。但很快，在周牧以玄元水将印进行的细致引导与调和下，在自身水属性功法的自然运转下，那股排斥感逐渐减弱。他们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去接纳这股冰冷而古老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