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炼虚压境
西北天际,那抹紫金色的光芒,并非朝霞,而是速度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遁光,撕裂长空,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压,碾碎沿途云霭,留下的残影!风雷之音,已不再是隐隐传来,而是化作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亿万天鼓在苍穹之上擂动,将镜海上空原本就厚重的铅云彻底撕开、荡涤!
仅仅是气息的降临,便已让天地色变!
原本呼啸的寒风,在这股滔天威压下,瞬间偃旗息鼓,化作紊乱的气流乱窜。幽暗的湖面,如同被无形的巨掌狠狠按压,以碧波营营寨与冰晶平台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水域,竟硬生生下陷了数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边缘翻滚着惊涛骇浪的碗状凹陷!凹陷中心,水流被极致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要凝固成实质的嘎吱声。
“噗通!”“噗通!”
碧波营营寨中,一些修为较弱的炼气、筑基期士兵,在这如同天倾般的威压下,直接口喷鲜血,瘫软在地,连站都无法站稳,脸上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即使是金丹期的将领,也感到呼吸困难,法力凝滞,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陈岩死死咬住牙关,嘴角溢出鲜血,强行提起全部法力,才勉强支撑着身体,没有跪倒。他目眦欲裂地看着营寨外那下陷的湖面与紊乱的天地灵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就是炼虚大能的威势吗?仅仅只是赶路带来的余波,就足以让他们这些所谓的“精锐”失去反抗之力!将军……将军和那些“上古卫兵”,能挡住吗?
冰晶平台上,情况稍好,但也绝不轻松。笼罩归墟之门的复合禁制,在炼虚威压的冲击下,光幕剧烈震荡,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涟漪与裂痕,仿佛随时会崩溃。四名化神期镇海卫统领,眼眶中的幽蓝火焰疯狂摇曳,身形如同定海神针般死死钉在平台四角,全力维持着禁制,但显然也极为吃力,身上铠甲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些元婴、金丹期的士卒,更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身形摇晃,气息明灭不定,许多士卒身上尚未完全净化的暗红魔气,在这恐怖威压下,都隐隐有重新躁动的迹象。
周牧站在礁石上,身体如同标枪般挺直,但脸色已然苍白如纸,握着玄元水将印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又被万载玄冰冻结,剧烈的刺痛与冰冷的窒息感交替袭来,元婴小人更是蜷缩在紫府一角,光芒黯淡,瑟瑟发抖。
这就是炼虚!与化神,看似只差一阶,实则是生命层次与对天地法则掌控程度的本质飞跃!炼虚修士,已初步触摸到“虚”与“实”的界限,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扭曲、影响天地法则,其威能绝非依靠数量就能轻易弥补!
“来了……”周牧强行运转《碧波诀》与玄元水将印反哺的力量,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目光死死锁定西北天空。
遁光骤然停驻!
紫金色的光芒如同大日般悬停在镜海西北上空,万丈光芒收敛,显露出其中的身影。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紫金八卦道袍、头戴星冠、面容清古、长须飘飘的老道。他看起来年岁极大,但肌肤晶莹如玉,双目开阖间,有紫电金芒闪烁,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生灭。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天地的中心,周身道韵流转,与虚空隐隐相合,散发出一种至高无上、漠视众生的威严。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炼虚中期!而且,绝非寻常炼虚中期可比,底蕴深不可测!
在老道身后,还凌空站立着三人。左侧是一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中年道士,修为化神巅峰,气息锐利如出鞘之剑,目光扫过下方,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审视。右侧则是一名身着水蓝道裙、手持玉如意、容貌姣好却神色冰冷的中年道姑,修为亦是化神巅峰,目光落在冰晶平台与镇海卫身上时,露出一丝惊疑与凝重。在这两人中间,还站着一名脸色苍白、气息萎靡、身上带伤的青年道士,修为不过金丹,正是之前被玉衡子派出返回“深渊哨所”报信、却因水族内部事务耽搁、此刻才堪堪赶到附近、恰好撞见师门长辈的黑衣水族“黑梭”?不,此刻他已然换上了一身玄真观制式的青色道袍,只是气息依旧有些阴冷滑腻,显然伪装得并不彻底。他正指着下方的冰晶平台与周牧,急促地对为首的老道说着什么,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激动。
“紫金八卦袍……星冠……炼虚中期……玄真观当代观主——紫虚上人?!”周牧脑中闪过玉衡子储物袋中那枚记载中土势力分布的玉简信息,心中猛地一沉!玄真观观主,竟然亲临!而且,看其身后阵容,一名化神巅峰剑修,一名化神巅峰道姑,还有那个疑似与之前诡异水族有关的“内应”……这下麻烦大了!
“观主!就是此地!就是那持印之人,指挥这些上古道兵,杀害了玉衡子师叔与两位师兄师姐!”那伪装成青年道士的“黑梭”(姑且称之)尖声叫道,手指几乎要戳到周牧脸上,“弟子亲眼所见,玉衡子师叔的尸身,还有遗物,就在他们手中!他们还布下大阵,封锁了那扇古怪的门户,定然是在图谋其中的上古遗宝!”
紫虚上人神色漠然,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冰晶平台与归墟之门上,在那复合禁制与门扉上停留了片刻,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似乎认出了什么,但又带着疑惑。
“归墟之气……玄元镇海禁制……还有一丝……共工水皇的韵味?”紫虚上人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生灵耳中,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威严,“此地,果然非同小可。玉衡子师弟陨落于此,不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牧,平静地问道:“你便是大炎镇海侯,周牧?”
声音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天道的质问,直接敲打在周牧的神魂之上,让他心神剧震,几乎要张口喷出鲜血!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下,昂首挺胸,沉声应道:“正是本侯!此地乃我大炎仙朝镇守之军事禁地,玄真观擅闯禁地,袭击本侯,已被依法格杀!观主此来,意欲何为?莫非也要学那玉衡子,与我大炎为敌?”
“依法格杀?”紫虚上人身旁,那名背负长剑的化神巅峰中年道士(玄真观执法长老“天剑子”)闻言,眼中杀机暴涨,厉声道,“好一个依法格杀!我玄真观长老,奉命探查天机异动,尔等不但不予以配合,反而突下杀手,以多欺少,手段残忍!此乃公然挑衅我玄真观,罪该万死!观主,请允弟子出手,擒杀此獠,为玉衡子师弟报仇雪恨!”
“天剑师兄所言极是。”那名手持玉如意的道姑(玄真观传功长老“玉真子”)也冷声道,“况且,此地涉及上古秘辛,归墟之门重现,非同小可,绝非凡俗皇朝所能独占。观主,为天下苍生计,也为我玄真观道统传承,此地,必须由我玄真观接管!这些上古道兵与那门户之后的机缘,也当归我玄真观所有!”
两人的话语,毫不掩饰杀意与贪婪。在他们看来,区区一个东荒皇朝的边将,一群残破的上古道兵,在观主亲临之下,翻手可灭。此地机缘,合该为玄真观所得。
紫虚上人并未立刻表态,他依旧看着周牧,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大炎仙朝?本座似乎听闻,东荒青州,不久前有个大炎皇朝,升格为仙朝,国主自称‘承道仙皇’?看来,便是你们了。能得这些上古水军效命,看来你们这位仙皇,也有些门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过,此地之事,已非你一大炎仙朝所能处置。玉衡子之死,需有一个交代。这归墟之门与上古水军,牵扯甚大,亦非你等能够掌控。周牧,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一,交出玉衡子遗骸、遗物,自废修为,束手就擒,随本座回玄真观听候发落。此地一切,由我玄真观接管。你大炎仙朝,需就此地之事,向我玄真观赔罪,并割让东海三州之地,作为补偿。”
“二,本座亲自出手,将你与这些道兵,连同你身后那营寨中的蝼蚁,一并抹去。然后,再亲自去你大炎皇都,问问你们那位‘承道仙皇’,是如何管教臣下,纵容其杀害我玄真观长老,侵占上古遗泽的。”
两个选择,一个比一个霸道,一个比一个不留余地。自废修为,束手就擒,割地赔款?或者,直接被抹杀,还要牵连皇朝与陛下?
周牧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充满了冰冷的讥诮与决绝的悲凉:“好一个玄真观!好一个紫虚上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好霸道的条款!我大炎将士,保境安民,诛杀来犯之敌,何错之有?此地乃我大炎疆土,内中事物,自当我大炎处置,与你玄真观何干?想要强取豪夺,还要我大炎割地赔款,俯首认罪?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猛地踏前一步,尽管在那滔天威压下,这一步踏得艰难无比,脚下礁石瞬间崩裂,但他脊梁挺得笔直,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在这被恐怖威压笼罩的天地之间:
“本侯,大炎镇海侯周牧,受陛下之命,镇守镜海!此地一草一木,一水一石,皆属大炎!任何擅闯者,杀无赦!任何觊觎者,皆为我大炎之敌!”
“紫虚上人!你玄真观若想战,那便战!”
“想要此地,想要我周牧的命,想要我大炎的疆土——”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玄元水将印,将全身残存的所有法力,疯狂注入其中!古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与他身后,那二百名肃立的玄元镇海卫眼眶中跳动的幽蓝火焰,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