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归墟共鸣（上）
“咚——！”
那一声心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镜海方圆数百里内，每一个拥有神魂的生灵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响！
沉闷，厚重，带着万古的沧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时空、让万物归寂的恐怖韵律。它与之前门后魔念的嘶吼、混乱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漠然，仿佛源自这天地宇宙最本源的“终结”与“寂灭”法则本身。
心跳响起的刹那，时间与空间，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诡异的凝滞。
紫虚上人点出的那道蕴含着炼虚中期毁灭法则的紫金丝线，在距离周牧眉心、距离归墟之门禁制光幕不足三尺的虚空，骤然定格！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比时光本身更加坚固的墙壁，再难寸进！丝线上流转的毁灭道韵，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微不可察的湮灭声，迅速黯淡、消散。
不仅是这道攻击，整个镜海上空，那如同实质般倾轧而下的炼虚威压，紫虚上人、天剑子、玉真子身上流转的法力与道韵，甚至下方翻滚的湖水、呼啸的乱流、碧波营将士急促的心跳、镇海卫眼中摇曳的幽蓝火焰……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声心跳的余韵中，出现了刹那的停顿与紊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按下了暂停键，将这激烈冲突、生死一线的画面，强行凝固、定格。
这停顿，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但对于场中所有生灵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万载那么漫长。
紫虚上人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骇然！他死死盯着下方那扇归墟之门，眼中的紫电金芒疯狂闪烁，仿佛要穿透那重重禁制与门扉，看清内里发出这声心跳的，究竟是什么存在！
“这是……什么？！”天剑子与玉真子更是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体内法力不受控制地一阵激荡。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声心跳中蕴含的、令他们神魂都感到本能战栗的恐怖气息，远超他们理解的范畴！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威压，而是……位格的绝对压制！如同蝼蚁仰望苍天，游鱼窥见深海！
下方，周牧首当其冲，在那心跳响起的瞬间，他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思维彻底停滞，连恐惧都来不及升起。直到那凝滞感稍退，他才猛地喘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怀中的玄元水将印，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动，传递出的不再是温润的水元，而是一种混杂了极度敬畏、狂热朝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游子归家般孺慕的复杂悸动！这悸动，与那门后的心跳，隐隐呼应！
“是……陛下？！”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周牧脑海。难道，陛下并未在紫宸殿静修，而是早已秘密来到了镜海，进入了这归墟之门后？这心跳，是陛下引发的？不，不对，气息不对。这心跳中的漠然与终结意味，与陛下那紫宸一剑中的至高威严与寂灭道韵，有相似之处，却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也更加……非人。
冰晶平台上，那二百名刚刚燃烧本源、结阵防御，此刻已然气息奄奄、幽蓝火焰黯淡到极点的玄元镇海卫，在那心跳响起的刹那，齐齐一震！它们不再看向天空的强敌，而是齐刷刷地转向了归墟之门，单膝跪地，以兵刃拄地，低下了那覆盖着冰晶头盔的头颅。一种比之前面对周牧手中“水将印”时，更加纯粹、更加卑微、源自存在本源的臣服与朝拜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开来。仿佛它们等待了万古岁月，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声心跳的响起。
碧波营营寨中，刚刚从炼虚威压下勉强喘过气来的将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的心跳震得头晕目眩，许多人口鼻再次溢血，瘫软在地。陈岩勉强扶住寨墙，望向那扇幽暗的门扉，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短暂的凝滞与死寂后——
“咚！咚！咚！”
更加清晰，更加有力，更加富有节奏的心跳声，接连自那归墟之门后传来！一声接着一声，仿佛一头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史前巨兽，正在缓缓苏醒，它的心脏，重新开始了搏动！
每一声心跳，都如同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让空间为之震颤，让下方的湖水随之起伏、沸腾！原本被紫虚上人威压压得下陷的湖面，此刻竟在这心跳的韵律下，开始反向涌动，形成一圈圈巨大的、诡异的同心圆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自归墟之门外的“玄元镇海禁制”上传来。只见那层笼罩门扉的复合光幕，在那越来越强的心跳共鸣下，表面开始浮现出更多的、更加粗大的裂痕！不是被外力攻击，而是仿佛从内部，被某种同源却更高级的力量，从本质上瓦解、排斥！
“不好！门后之物在苏醒！这禁制困不住它！”玉真子失声惊呼，脸色发白。
紫虚上人脸色变幻不定，眼中惊疑、贪婪、忌惮、决断之色飞快交替。他死死盯着那扇剧烈震颤、禁制濒临破碎的门户，感应着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的“终结”气息。这气息，让他都感到心悸，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恐惧。但同时，一股更加炽热的贪婪，也自心底熊熊燃起！能引动如此异象，散发出如此至高气息的存在，其价值，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这绝非简单的上古水府或封魔之地，这里面隐藏的，很可能是触及此界根源，甚至关乎“飞升”、“超脱”的无上大秘！
“此等机缘，万古难逢！绝不能错过！”紫虚上人眼中厉色一闪，瞬间做出了决断。玉衡子之仇，大炎的挑衅，此刻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在这门后存在彻底苏醒、或者被其他可能赶来的势力发现之前，将其掌控，至少，要分一杯羹！
“天剑，玉真，布‘两仪微尘阵’！封锁这片天地，隔绝内外！绝不能让此地的气息与动静泄露出去，也绝不能让里面的东西，或者任何人，逃出去！”紫虚上人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
“是！观主！”天剑子与玉真子也知事态严重，不敢怠慢，立刻应声。两人身形闪动，瞬间出现在镜海上空东西两个方位，各自取出一面刻画着太极阴阳鱼的古朴阵盘，口中念念有词，将磅礴法力注入其中。
“嗡！”“嗡！”
两面阵盘光芒大放，投射出两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阳鱼虚影，一黑一白，迅速朝着对方靠拢、融合，最终形成一个覆盖了方圆百里天空与水域的、半透明的巨大太极图！太极图缓缓旋转，散发出玄奥晦涩的空间波动，将镜海核心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从外界看，此地依旧是一片平静（或许有些许能量波动），但内部发生的一切，包括声音、景象、灵气波动，都被大阵暂时屏蔽、扭曲、消化。
两仪微尘阵，玄真观镇宗大阵之一，虽因仓促布置且只有两人主持，威力不及全盛时期万一，但用于短时间封锁、隔绝此地，却也足够。
布阵的同时，紫虚上人目光再次投向下方。他必须尽快解决周牧与这些碍事的镇海卫，然后，集中力量，应对门后的变故，并尝试进入其中！
然而，就在两仪微尘阵成型的瞬间，那归墟之门的心跳，骤然达到了一个顶峰！
“咚——！！！”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