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到了第三天傍晚,柯秩屿换完药,把银针一根根收起来,搭了搭脉,转身去桌边写方子。
大当家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子,声音沙哑:
“能坐起来吗?”
“明天。”
大当家不再问了。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半开的门,落在廊下。
萧祇站在那儿,背靠着柱子,手里没拿刀,只是垂着。
暮色把他半边脸染成暗金色,那双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柯秩屿写完方子,放在桌上,把药箱合上,提着往外走。
经过大当家榻边的时候,大当家忽然开口,
“你那位朋友,在外面站了一天。”
柯秩屿脚步没停,
“嗯。”
大当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偏过头,看着廊下那个人。
那人还是那副姿势,靠着柱子,半阖着眼,像是能站到天荒地老。
跨院的门虚掩着。
柯秩屿推门进去,把药箱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
萧祇从廊下跟进来,把门带上,落了栓。
他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把柯秩屿倒好的那杯水端起来喝了,把空杯子放回去。
柯秩屿又倒了一杯,自己喝了。
两人各喝各的,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那丛竹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声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书。
萧祇把杯子转了两圈,杯口朝下扣在桌上:
“四当家今天来了三次。”
柯秩屿把空杯子放回茶盘里:
“他急。”
“三当家那边有动静。”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盯着扣在桌上的那只杯子:
“姓梁的今天下午出了杂货铺,往北边去了,天黑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人。”
萧祇把杯子翻过来,杯口朝上,又扣下去:
“那个人我没见过,不是镇上的。
腰里别着刀,刀柄缠红布。”
柯秩屿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红布缠柄,北地马匪的规矩。”
萧祇把杯子立起来,放在桌子正中间:
“三当家在调人。”
两人对视了一瞬。萧祇把杯子推到柯秩屿面前。
柯秩屿拿起杯子,倒了半杯水,喝了,把杯子放回去。
萧祇把杯子收走,放回茶盘里。
“你明天去配药,我带顾衍的人去北边看看。”
柯秩屿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躺下。
萧祇把灯吹了,在他旁边躺下。
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腕,指尖按在他的脉搏上。
跳得平稳,不快不慢。
他按了一会儿,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
次日,大当家坐起来了。
柯秩屿把银针扎进他后背的穴位,他闷哼了一声。
萧祇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树上最后几个干果子被风吹落了一个,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根。
姓孙的从月亮门走进来,在萧祇旁边站定:
“四当家请医仙过去说话。”
萧祇看了他一眼,没动。
柯秩屿把银针拔出来,收进布包里,站起来:
“等我换完药。”
姓孙的点了点头,退到月亮门外面等着。
柯秩屿把最后一味药粉调进碗里,递给大当家。
大当家接过,一口喝了,把碗放在榻边的小桌上。
他看着柯秩屿:
“老四找你,可能是老三的事。”
柯秩屿没接话,把药箱合上,提着往外走。
经过萧祇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接着向前走。
萧祇跟上去。
姓孙的走在最前面带路,穿过月亮门,穿过一条窄廊,进了四当家临时办公的那间书房。
四当家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他看见柯秩屿进来,站起来,绕过书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柯先生坐。”
柯秩屿没坐,萧祇站在他旁边。
四当家也不勉强,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
“北边来的消息。
三当家前天夜里离开了他的地盘,往南边来了。”
柯秩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还给四当家。
“来青石镇?”
四当家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