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正堂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萧祇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很久没开过。
严崇站在书案后面,手里没有刀,没有剑,只有一管笔。
他抬起头,看见萧祇走进来,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一小团。
严崇放下笔,看着萧祇:
“你是谁?”
萧祇把刀横在身前,从门口走进去。
他没有回答,但严崇在他走近的过程中,目光从萧祇的脸上移到他的刀上,又从刀上移回脸上,瞳孔慢慢缩紧了。
“你不是来求财的。”
“不是。”
“不是来要挟我的。”
“不是。”
严崇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探向书案下面的暗格。
萧祇没有拦他,看着他打开暗格,从里面摸出一把短刀,拔出鞘。
刀身很短,刃口很亮,但握在严崇手里,刀尖在微微发抖。
“你到底是谁?”
萧祇停下脚步,站在书案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萧远山的儿子。”
严崇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像是有人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萧远山……死了。
萧家三十七口,也全死了。”
“死了三十六个。”
萧祇看着他:“我活着。”
严崇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出萧远山的影子。
他找了很久,找到了。
那眉眼,那下颌线,那看人时微微眯眼的习惯。
他的腿一软,手撑在书案上,短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年的事……”严崇的声音发涩。
萧祇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爹查到了漕银的事,查到了江南织造,查到了那批不该存在的银子,我让他别查了——他不听。”
严崇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在抢时间:
“是江南织造那边的人,不是我要杀他——他们怕事情败露——我只是传话的——”
他忽然停下来,盯着萧祇的脸,像是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犹豫。
什么都没看到。
“你觉得我会信?”萧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在石板上。
严崇往后退,后背撞上博古架,瓷器晃了晃,摔碎在地上,他无路可退了。
“三十七条命,你一个人,不够还。”
萧祇把刀举起来,刀尖抵在严崇的喉咙上。
严崇的眼珠凸出来,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爹——你爹他——不是我想杀他——”
“那是谁想的?”
严崇的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萧祇的肩膀,看向门口。
没人来,台阶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安静得像坟墓。
“你的人都倒了。”
萧祇的声音很平:
“没有人会来。”
严崇的腿彻底软了,靠在博古架上往下滑,坐到地上。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的生理反应:
“我……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银子……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银子……”
“银子买不回我一家的命。”
“那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要你死。”
严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扑向地上那把短刀,手指刚碰到刀柄,萧祇的脚踩住了他的手背。
骨裂的声音很脆,严崇惨叫出声,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萧祇蹲下来,和他平视:
“五年。
我躲了五年,杀了五年,查了五年。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严崇疼得说不出话,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萧祇替他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