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京城
会议厅的大门,在叶尘身后缓缓合上。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西楼一号会议厅外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打在叶尘的脸上。叶尘下意识眯了眯眼。
——三年了。他在s市的出租屋里、在江南的茶馆里、在北方的军营里、在海外岛国的地下赌场里——他见过无数种阳光。但今天上午十点的中南海西楼一号会议厅外这一束阳光,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刺眼的阳光。
不是阳光本身刺眼。是这座城市的复杂——把这一束普通的五月晨光,照出了别的味道。
走廊东侧十五步外。
段景明站在那里。
主席团第一席的首辅之孙,此刻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烟灰缸旁,左手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他看见叶尘走出来,缓缓抬手——做了一个"过来一下"的手势。
叶尘走过去。
沈铁军和陈延德识趣地停在十步外,没有跟上。
段景明把那支没点燃的烟递过来。"叶将军。抽一根?"
叶尘摇头。"不抽。"
段景明轻笑了一声,把烟收回手中,自己也没点。"也对。赘婿三年——你这种人,习惯了不沾这些。"
叶尘没说话。
段景明也没急着说下文。他和叶尘并肩站着,看了一会儿走廊外那条遥远的、隐约能听见车流声的长安街,然后才缓缓开口。
"叶将军。我祖父——段老首长——1985年退下来之前,最后一次主持的国务会议,会议室就在这一栋楼的三楼。那次会议,讨论的也是华夏的安全。"
段景明顿了一下。
"那次会议室里坐着十二个人。今天还活着的——只剩两个。一个是李国栋。另一个——"段景明笑了笑,没有把名字说出口,"另一个,今天没出席。"
叶尘心头微微一震。
——段景明在告诉他:今天这场会议的真正分量,超过他想象。1985年那场会议的分量,足以决定华夏接下来四十年的安全格局。今天这场——对标的就是1985。
而段景明用这种半遮半掩的方式提起1985,是在告诉叶尘:段家在听。段家在看。但段家还没决定。
段景明又抽出一支烟——这次他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转身。
"叶将军。十点三十分见。"
他没有等叶尘回应,就独自走回了会议厅。
整个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
但叶尘读出了三件事——
第一,段家释放了善意的信号。
第二,段家没有做任何承诺。
第三,段景明刚才那句"赘婿三年——你这种人,习惯了不沾这些"——他知道叶尘三年赘婿期间所有的细节。包括叶尘从来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这件,几乎只有林家内部佣人才知道的小事。
——段家早就在看他。从他三年前进林家的第一天起,就在看他。
叶尘转身,走向走廊西侧的小食堂。
沈铁军和陈延德跟了上来。
十点零八分,小食堂角落的三人桌。
陈延德是三个人里第一个坐下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话。
"大帅。刚才走廊上段景明对你说的'习惯了不沾',是话里有话。他不是在说你赘婿三年的生活习惯——他是在告诉你——他知道你三年赘婿的全部细节。"
陈延德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极细的烟,但没有点。
"包括,1991年湘西孤儿院你出生的那个雨夜——具体雨下了多大、孤儿院的院长姓什么、把你抱进去的是哪一位、当晚陪护的护士是谁——段家全部都查到了。"
叶尘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这辈子的出身——从1991年那个雨夜到2018年记忆封印——这二十七年的所有档案,理论上只有四个人知道全部细节:李国栋老首长、林老太爷(已故)、叶苍穹(已亡)、和他自己。
但段家——也全部知道。
而且段家不动声色地告诉他:"我们知道。但我们没用这些来对付你。"
——这本身就是一种价码。
沈铁军开口:"大帅。段家这一手,不像招揽,像试探。"
叶尘点了点头:"他在看我接得住接不住。"
十点十二分。
小食堂的门被推开。
林敬亭走了进来。
不是来吃饭——他手里没有餐盘。
林敬亭径直走到叶尘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从胸口的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推到叶尘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八寸大小。边角已经发脆。
照片上是一群穿军装的年轻人合影。背景看不太清——像是某个高山雪地。前排正中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军人——五官端正,眼神锐利。
叶尘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是年轻时的林老太爷。
但叶尘三年前进林家的时候,林老太爷已经八十二岁,鹤发苍颜,柱着拐杖。叶尘从未见过年轻时的林老太爷。
更令叶尘心头一震的是照片背后。
林敬亭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的右下角,用极小的、工整的钢笔字,写着两个字——
龙渊。
林敬亭的食指,轻轻点在那两个字上。
"叶将军。"林敬亭的声音很轻,"这张照片,是我父亲——京城林家上一代家主——1985年从一位老首长那里得到的。"
林敬亭抬起头,看着叶尘的眼睛。
"那位老首长——就是今天这场会议本来该出席、但没出席的那位。"
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段景明刚才在走廊上说:"1985年那次会议室里坐着十二个人。今天还活着的——只剩两个。一个是李国栋。另一个——今天没出席。"
那个今天没出席的人——就是把这张照片给林敬亭父亲的人。
而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龙渊"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