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最高层
十点三十分。
西楼一号会议厅的大门重新关上。
七位首长、四大家族代表、记录员、安保人员——所有人都已归位。整个会议厅的空气,比上一阶段更凝重。
中场休息这三十分钟,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段景明在走廊上和叶尘说了五句话,林敬亭在小食堂留下了一张照片和一句话,唐景行用三下敲指传递了一个暗号——而楚怀岳,从中场休息开始到结束,一直留在会议厅里没有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下午的牌,要在这三十分钟里收完。
主席团第一席·段景明端坐在正中。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
"叶将军。"段景明的声音平稳,"请正式开始汇报。"
叶尘没有起身。
他把双手平放在面前的会议桌上——掌心向下,十指自然分开——这是他三年前在第一战区指挥部主持作战会议时,养成的习惯。这个姿势能让他的呼吸节奏保持在每分钟十二次,确保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的语速、声调、停顿,每一个细节都受控。
"诸位首长。"叶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敲钟,"今日所汇报的内容,分三个部分——"
"第一,深渊是什么。"
"第二,深渊已经做了什么。"
"第三,深渊接下来要做什么。"
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七位首长全部正襟危坐。
十点四十分。第一部分·深渊的百年史。
叶尘开始讲。
"诸位首长。深渊组织,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境外势力。"
"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20年。"
"一战结束的那年冬天,欧洲全境陷入废墟。德国战败,三百万退役军人无家可归。其中一批最精锐的、却也是最绝望的中下层军官——汉斯·冯·施瓦茨、雅各布·梅尔、米哈伊尔·克鲁格——这三个人,在慕尼黑的一间地下酒馆里,秘密聚会。"
"他们三个人达成了一个共识——他们认为:国家、秩序、道德——都是谎言。真正的力量,属于敢于打破规则的人。"
"那个晚上,他们成立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的名字,是雅各布·梅尔取的。"
"——深渊。"
叶尘顿了一下。
会议厅里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包括最警惕的楚怀岳,最沉默的唐景行,最不安的林敬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尘身上。
叶尘继续。
"1945年。二战结束。"
"深渊在这二十五年里,从一个三人组的地下酒馆秘社,扩张成了横跨欧洲十四个国家的地下网络。但这次扩张的关键节点,不是1939年战争爆发,而是1945年战后。"
"战后那两年,欧洲全境陷入混乱。大量纳粹时期的科学家、情报人员、特殊军官——为了逃避战犯审判——通过各种渠道流亡海外。这其中至少三分之一,被深渊吸收。"
"从1945年到1970年,整整二十五年,深渊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二十多个国家的政府、军队、商界、学术界。"
"它的信条只有一条——控制。"
叶尘看了一眼正中的段景明。
段景明没有动,但他的左手——本来轻轻搭在桌面上的左手——食指,开始极轻地动了一下。
——和叶尘自己用的"收到"暗号,惊人地相似。
叶尘心头微微一震,但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露出。
他继续。
"1970年。深渊将目光投向亚洲。"
"那一年,深渊欧洲总部任命了一位华人——叶鸿飞——担任亚洲区奠基人。"
"叶鸿飞,我的祖父。"
叶尘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重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档案。但会议厅里有四个人——段景明、林敬亭、楚怀岳、唐景行——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他脸上。
叶尘没有看他们。
"叶鸿飞用了整整十五年时间,在东南亚某岛国,建立了深渊的亚洲根据地。"
"1985年。叶鸿飞病逝。"
"接管亚洲区指挥权的——是他的独子——叶苍穹——也就是我的父亲。"
会议厅依然一片寂静。
但叶尘能感觉到——七位首长里,有六位的呼吸节奏,刚才那一秒,全部都改变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
正中席位的段景明,呼吸节奏没有变。
——他早就知道。
叶尘继续。
"1998年。叶苍穹在亚洲区总部,正式启动了一份代号'百年计划'的渗透方案。"
"目标只有一个——华夏。"
"我今天向诸位汇报的所有内容,本质上,都是从这份百年计划展开的。"
十一点整。第二部分·深渊在华夏已经做的事。
叶尘的语速依然平稳,但内容开始密集。
"2005年。深渊操盘了周边某邻国的'颜色事件'。该事件造成的连锁反应,让华夏在此后的三年里,外交压力指数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二。具体数据,已存档于陈延德主笔的京华内参第217期。"
"2010年。深渊启动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非法生物增强项目——超级血清。从m-1到m-7,共七代实验。每一代实验都需要至少三百名活体测试者。这其中,超过一半,是从亚洲非法贩运的孤儿。"
"2015年。深渊的'棋手'——叶苍穹——通过自己的内部情报系统,首次得知'龙渊'这个代号,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叶尘。"
"从这一刻起,深渊对华夏的渗透计划,发生了战略性的偏移——从纯粹的'颠覆华夏',转向了'颠覆华夏+回收叶尘'。"
"这个偏移,让深渊在接下来三年里,多支出了至少四十亿美元的隐藏成本。也让深渊原本的百年计划,从'2080年完成'被压缩到了'2030年必须见成果'。"
"2018年。三年前那场针对我的暗杀。"
叶尘第一次在汇报中提到自己。但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得像在念档案。
"那次暗杀的策划者,是叶苍穹。"
"那次暗杀的内部协助者,是华夏国安系统某位副部级人物。"
——叶尘说到这里,没有点名。
但他能感觉到——会议厅左三席位上的周启明——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叶尘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继续平稳地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