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刘瘸子的麻烦

牛大壮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果园到镇上，走路要四十多分钟。换了以前，他得在田埂上晃荡大半天。

现在不一样了，龙血重塑过的双腿蹬在土路上，跟装了弹簧一样，十来分钟就到了镇口。

七月的太阳刚冒头，镇上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包子的、炸油条的、推三轮车卖西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牛大壮穿过早市，拐进了镇东头那条胡同。

刘瘸子的诊所就开在胡同口。两间门面房，白瓷砖贴的外墙，左边挂着块铁皮招牌，上面写着“济民诊所”，红漆都掉了一半。

右边的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早八晚六。

这会儿才七点半，门关着。

但牛大壮的耳朵捕捉到了里头的动静。

两个人在吵架。

一男一女。男的嗓门低，女的嗓门高。

“你个死瘸子！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拿不准的病就别治！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人要死了，你怎么办！”

这是钱桂花的声音，穿墙的那种尖利。

“你小声点！你他妈嚷嚷什么！整条街都让你喊明白了！”刘瘸子的声音压着，带着一股惶恐。

“我不嚷嚷？人家老高头的儿子昨晚打了三个电话！说他爹吐血了！吐了一脸盆！你开的什么破药！人家本来就是胃溃疡，你给人按肝炎治！吃了你半个月的药，胃穿孔了你知不知道！”

“我……我也没想到他那个指标会……”

“你没想到！你什么时候想到过！三年前张寡妇的孩子拉肚子你给开止泻药差点脱水死掉！去年李家老二腰疼你说是肾结石人家去县医院一查是腰椎间盘突出！你哪回想到过！”

钱桂花越骂嗓门越高，最后一句几乎是吼的。

“老刘，我跟你说，这回不一样了。高老头在咱诊所治了半个月，病历都在，处方都在。人家要是告上去，你这个诊所不光关门，你得坐牢！”

屋里安静了几秒。

刘瘸子的声音再冒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味。

“那……要不……咱跑？”

“跑？你往哪跑？诊所在这儿，房子在这儿，你爹妈的坟也在这儿，你跑得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我说有屁用！我又不是大夫！当初是你非要开诊所，我说让你跟你哥去南方跑运输，你不干，你说当大夫体面！体面什么？一个月挣一万来块钱，还得担着人命的风险！”

“上个月不是挣了两万多吗……”

“放你妈的屁！那两万里头有六千是我娘家侄子看感冒花的！你要是没我娘家那帮亲戚撑着，你这诊所早黄了！”

牛大壮站在门外，把这通吵架从头听到尾。

事情不复杂。刘瘸子给一个姓高的老头看病，把胃溃疡当成肝炎治了半个月，用的药全是护肝的，胃那边一点没管，结果溃疡恶化成了穿孔。昨晚开始吐血，量还不小。

胃穿孔。

这病拖不得。穿孔面积小的话，禁食加药物还有可能保守治疗。

穿孔大了，得开刀。再大，人就没了。

牛大壮抬手，在玻璃门上敲了三下。

里面的吵架声戛然而止。

过了五六秒，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钱桂花的脸探出来，金耳环在早晨的阳光下直晃。

她一看到牛大壮，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一样。

“你怎么来了？”

“找刘大夫。”

“他不在！”钱桂花要把门拉上。

牛大壮的手按住门框。

“嫂子，高老头的事，我能帮忙。”

门缝里面没声音了。

三秒后，钱桂花被人从里头拉开了。刘瘸子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脸色灰白，眼底一圈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