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灵魂发问与糙汉的打卤面

她一路冲到林淏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小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爸爸，安安要吃面面！”

林淏被她撞得一个趔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他一手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打卤，另一只手揉了揉林安的脑袋。

“洗手去，小馋猫。”

很快，三碗面摆上了餐桌。

雪白的手擀面上，浇着一层厚厚的、油光红亮的肉酱卤，再配上几撮碧绿的葱花与黄瓜丝。

香气扑鼻。

苏晚晴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三碗“上不了台面”的面条，正准备开口让保姆把这些东西倒掉，重做一份营养早餐。

可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平日里，两个孩子吃饭是天大的难题。

林念挑食，吃什么都慢条斯理。

林安好动，需要保姆端着碗追半个屋子，才能喂进去几口。

但此刻。

林念端着比他脸还大的碗，小小的嘴巴飞快地动着，吃得满头是汗。

林安更是夸张，半张脸都快埋进碗里，嘴边沾满了酱汁，像一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两个孩子狼吞虎咽，不到十分钟，就把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最后一点汤汁都喝了下去。

林安放下碗，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爸爸做的面，最好吃！”

苏晚晴看着孩子们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满足笑脸，准备说出口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面上。

林淏不知何时也给她盛了一碗。

她拿起筷子，抱着一种挑剔、审判的心态，夹起一小撮面条，送入口中。

面条劲道，爽滑。

肉酱的味道极其醇厚，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各种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味蕾上层层叠叠地爆开。

好吃。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又夹了第二口，第三口……

不知不觉，一碗面见了底。

苏晚晴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优雅，脸上却有些不自然的微红。

她抬头看向对面。

林淏正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满足地看着两个正在抢最后一点黄瓜丝的孩子，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阳光从他身侧照进来，给他那身破旧的衣服镶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瞬间，这个冰冷、空旷的家里，似乎有了一种名为“温度”的东西。

吃完饭，林淏麻利地收拾碗筷，走到水槽边开始洗碗。

他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

水流冲刷着碗碟，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苏晚晴坐在餐桌旁，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宽阔的背影上。

昨晚，在环山道上，这个背影属于一个冷酷的杀神，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致命的暴力。

此刻，这个背影属于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正在熟练地清洗着油腻的碗盘。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脑海里猛烈地冲撞，撕裂。

她看着他，看着他手臂上那几道在水中若隐若现的陈旧疤痕，看着他脖颈处硬朗的线条。

一个只会开破车的网约车司机。

一个被前妻一家扫地出门的废物。

一个为了一百万甘愿签下卖身契的底层男人。

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