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扩散

下午第一节课前，班群就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最先冒头的是一条很普通的消息。

——有人知道吗？

紧接着，下面接了第二条。

——别乱传啊，我也是听说。

第三条更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挺离谱的。

秦野坐在教室后排，一边低头划手机，一边发出一声标准的吃瓜型吸气声：“嘶——”

宋开扬正在翻方剂学课本，闻声抬头：“你又刷到什么玩意儿了？”

“班群没点名，但已经开始影射了。”秦野把手机往中间一递，语气里满是对人类本质的深刻理解，“经典三连：有人知道吗，我也是听说，别乱传。翻译一下就是：我准备传了。”

系统悄无声息弹出新提示。

【班群守则】

【一、当班群里连续出现三条“有人知道吗”，说明事情已经不再属于私聊范围。】

【二、不要在公开群聊里自证。群聊不是法庭，只是扩音器。】

【三、若有人在群里说“别传了”，请确认他是不是今天传得最多的那个。】

【四、班群沉默不代表没人看见，只代表所有人都在截图。】

【五、当辅导员还没说话时，请默认风向仍在发酵。】

林旭看完，觉得系统这东西在学校地图里实在混得风生水起，连阴阳怪气都越来越接地气了。

宋开扬皱着眉看完截图，骂了一句：“真闲得慌。”

“有些人别的不一定会，转截图和装路人一流。”秦野啧啧两声，“而且还特别爱用‘我没别的意思’起手，仿佛先把免责声明打上，嘴就干净了。”

何川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上节课的笔记本：“已经在班群里转了，说明专业小群那边至少发了一轮。”

林旭“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宋开扬偏头看他：“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淡了？”

“淡什么。”林旭翻开方剂学课本，懒洋洋往后一靠，“这才刚开始。”

秦野看他一眼，忍不住乐了：“你好歹是当事人啊，给我认真一点。”

上课铃响前两分钟，方剂学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原本还弥漫着点低低议论声的后排，瞬间安静下来，整齐得像刚被人一键静音。

系统十分敬业地补上一条。

【课堂临时守则】

【一、任课老师进入教室后，所有八卦都将暂时失去生命体征。】

【二、若你在老师翻开教材前仍在聊天，请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成绩。】

【三、课堂上的沉默并不代表风平浪静，只代表大家选择先活过这四十五分钟。】

方剂学老师今天心情显然一般，上来就是一句：“上节课讲的方剂分类，谁来给我复述一下？”

教室里静了几秒。

前排一个女生被点起来，答得磕磕巴巴，中间还把两张方子的功用说反了。老师眉头一皱，正准备继续抽人，目光扫到后排，落在林旭身上。

“林旭，你来说。”

林旭合上笔帽，站起身，语气平稳：“解表剂分辛温解表和辛凉解表，前者治外感风寒表证，代表方如麻黄汤、桂枝汤；后者治风热表证，常见银翘散、桑菊饮。若兼里热、兼气虚、兼湿，也要随证加减，不可只按表证死分。”

老师点点头：“继续。”

“泻下剂、和解剂、清热剂、温里剂、补益剂，各有主治核心，但临证用方不看名字，看的是病机。比如补益剂，气血阴阳不同，不能一概论补；和解剂也不止少阳，肝脾不和同样要分。”

这次老师赞许的点点头：“思路不错，坐。”

秦野在旁边压着声音小声评价：“流言归流言，你在专业课上确实很烦人。”

林旭坐下，头也不抬：“谢谢夸奖。”

宋开扬乐了：“他说你烦人。”

“我听到了。”林旭翻了页书，“我只是自动过滤掉了后半句的酸味。”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那点被压着的东西又跳出来了。

有人假装收书，眼神却往后排飘；有人三三两两站在过道边，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路过的人隐约听见“就是他”“听说”“真的假的”这几个关键词。

大学里的人大多不至于无聊到围着一个人线下搞什么排挤。

他们只是会多看你两眼，顺便在心里给你贴个新标签。

一个平时和林旭不太熟的男生经过他旁边时，停下脚步，笑得一脸自然：“听说你最近家里挺热闹啊。”

林旭本来还在收笔，闻言抬了下眼。

“你消息比我还灵，住我家监控里了？”

那男生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我就随口问问。”

“那就少问。”林旭把书往包里一塞，“你这点好奇心，搁临床上容易误诊。”

旁边有人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那男生脸色顿时有点难看，想再说什么，林旭却已经起身往外走了，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宋开扬跟在后面，出了教室才低声啧了一句：“你刚刚那脸变得够快啊。”

“废话。”林旭单手插着兜，走得不紧不慢，“正常人说正常话，我当然正常回。犯贱的另算。”

秦野在旁边深有同感地点头：“这人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一天天像个移动问号，专挑别人不痛快的地方戳。”

何川背着包，语气很淡：“这说明传话的人不止一个。”

何川不爱多话，但每次一开口，基本都能戳中重点。

下节课在另一栋楼，几个人拐过长廊时，正好碰上两拨别班的学生迎面走来。对方本来聊得正热闹，目光扫到林旭这边时，有两个人明显顿了一下，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没恶意到冲上来问，也没热心到想替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