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柔查账

“如果不查，后面会怎么样？”

周沛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城南项目的整体利润结构表推过来，用手指了指被薇远拿走的高利润项目，又指了指一些低利润的项目。

他尽量用林柔能听得懂的比喻：

“好肉都给拿走了，剩下的烂肉如果赔本卖了，会影响商誉，自己吃又可能把自己撑得走不动路。”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柔的目光落在那张利润结构表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然后她做了决定。

“调合同。城南项目扩容后所有签给薇远的分包合同、对应的利润分布表、以及薇远和这些项目相关的往来记录，全部调出来。”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走监事流程，正常调阅，不用藏着掖着。”

周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在林氏做了十五年，见过不少关系户被推上位置之后的样子。

有的硬装内行瞎指挥，有的怕得罪人什么都不敢碰，有的一上来就想搞大动作结果把自己搞下去。

林柔的反应不在这些里头。

她没有装懂，也有决断力。

看来这次，也许跟了个好上司。

周沛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拢。

“需要多久？”林柔问。

“城南项目体量大，合同链条不短，全部调齐大概三到五天。”

“嗯，尽快。”

周沛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柔忽然又叫住他。

“周组长。”

他回过头。

“这件事，查到什么程度，我先知道。不要往上提。”

周沛点了一下头，带上门出去了。

林薇知道林柔那边在调合同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和江瑜过下周的行程安排。

江瑜接了个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低声说了句“监事那边在调城南项目的分包合同”。

林薇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让江瑜先出去，自己靠在椅背里，盯着桌上的电话机看了十几秒。

心里最先泛上来的不是慌，是烦躁。

她当然知道城南项目的分包结构经不起细看。虽然该走的审批她一个都没落下，签约主体资质齐全，合同条款挑不出法律毛病。

但那套“把高利润集中切给薇远”的逻辑本身，就不是从林氏利益出发做的决定。

她原本以为林柔看不懂这些。

一个弹了二十年钢琴的人，被硬塞到监事位置上，能翻翻报表走走过场就不错了。她甚至想过，林振邦把林柔扶上来，更多是表态——

告诉所有人，继承人的位置不再只有一个选项。

但没想到林柔背后那批人，居然真敢往城南项目上摸。

周沛。

这个名字从林薇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唇抿紧了。两年前那份指出薇远采购招标程序瑕疵的报告，就是这个人牵的头。当时她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事压下去，又和管理层交换了一些利益，才把周沛挪到了边缘岗。

没想到林振邦这次又把他挖了出来，直接塞进了林柔的团队里。

……

三天后，周沛把整理好的材料送到了林柔桌上。

城南项目扩容后签给薇远的所有分包合同中，最优质的那批子项目有六成五都进了薇远。

“林监事，目前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我的建议是，向董事会做专项汇报。”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点头。一个负责合同筛查的女组长把话接过去：“城南项目刚扩容，现在是最关键的阶段。如果再拖一两个月，后续合同签出去、款项开始流动，想往回追的成本就大多了。”

另一个人补充：“而且现在查到的内容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集团总裁利用权限，系统性地把核心利润转移到自己名下公司。这件事的性质，比单个合同的程序瑕疵要严重得多。”

林柔听着他们说话，手指在桌面轻轻点着，节拍很慢。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开口。

“不报董事会。”

周沛愣了一下。

“先不报。”林柔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这件事如果直接上董事会，就不是‘查项目’，是‘公开打继承人的脸’。到时候林氏内部会出问题，项目推进受影响，事情反而可能失控。”

她停了一下，咽下了还没说出口的下半句：

“而且我这个位置，是爸硬按上来的。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不能越过他。”

周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那您的意思是？”

“材料整理好，我先跟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