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晚宴（上）

三天后，晚上6点。

柳氏医疗产业基金发布会晚宴设在国际会议中心的翡翠厅。

林旭跟在柳云清身后半步入场时，水晶灯光倾泻而下，照得黑色大理石地面如同镀了一层碎银。两侧媒体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将他与柳云清之间刻意拉开的距离照得无所遁形。

她没有等他，他也没有追上去。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如同两台按各自轨道运行的设备，中间隔着恰好半个身位的空隙。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电流的杂音。

【当前环境污染浓度突破阈值。本系统将于十秒后进入强制休眠。建议宿主……不要试图……讲道理……】

“统子！系统？”

【……】

林旭心情变得沉重，看来今天是一场硬仗。

主持人正在台上介绍出席嘉宾，声音热情而饱满。林旭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扫过全场。柳家人的坐席在左侧前排，此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用同一把尺子画出来的，标准的微笑，标准的点头幅度，标准的、毫无灵魂的社交礼仪。

右手边的合作方代表和媒体席位上的记者们，神情也带着如出一辙的微妙恍惚。

他们的视线在聚焦，聚焦的方向却不是台上的主持，也不是进场的柳云清。而是齐刷刷地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白异身上。

白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领带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脸上被林旭踹出来的青肿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他站在柳云清身后半步的位置，嘴角挂着那种经过精确计算的弧度，苍白、病弱，却又恰到好处地让人心生怜惜。

“让我们欢迎柳氏医疗产业基金发起人、柳氏集团总裁——柳云清女士！”

主持人没等掌声响起，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意味，“以及柳总近日最信任的特别助理，白异先生。”

白异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台下响起更加热烈地掌声，节奏整齐得诡异。

“白助理最近可是频繁陪同柳总出席活动啊，关系不一般吧？”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清。他的目光从白异身上缓缓移到林旭脸上，意味深长，“就是不知道……林先生怎么看？”

台下有口哨声响起来。

“柳总，白助理这么贴心，林医生不会吃醋吧？”有人高声喊道。

几个看客笑着附和，目光齐刷刷投向林旭。那是一种熟悉的、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眼神。

“怎么看？”林旭语气淡淡，“用眼睛看。”

对方没料到他这种反应，愣了一下，又道：“白助理年轻有为，又和柳总走得近……林先生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林旭放下杯子，轮指轻敲杯壁，“一个连工牌编号和录用日期都查不到的特别助理，要担心也该是你们柳氏的合规部门先担心。”

起哄的声音短暂地滞了一瞬。但很快，那种滞涩就像被无形的手抹平了。

“林先生这话就说得过了吧？人家年轻人有才华，柳总赏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合规问题？”

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指责，“这格局是不是小了点？”

“就是。白助理多好的人，温温柔柔的，林医生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林旭的视线扫过说话的那几张脸，心里终于确认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能靠事实和逻辑打断剧情推进。

但今天这场晚宴，宾客们已经不关心事实了。他们的反应被统一校准过，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观众，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自动绕开逻辑，直接落回“他嫉妒”“他小气”“他配不上”的叙事轨道。

异常这次布的局，不再是针对他个人的污蔑，而是对整个场景的全面改写。他面对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间宴会厅里被污染的共识。

主持人适时地岔开了话题，将注意力引回基金发布的正式流程。柳云清上台做了简短的致辞，林旭坐在台下，安静地听完。白异全程站在柳云清身后偏左的位置，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