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无关

碎钻(女病娇,双囚禁) / 硫酸铜 / 2 / 2

信息量太大了……

我脑子很乱。

像有几百只飞蚊在里边嗡嗡乱撞。

我低垂着头,失魂落魄地往树林里走,没有心思去欣赏周遭的风景,感悟光与影的变化与律动。

我很累。

因为有交杂的树叶遮蔽光亮,越往里走,树林里也变得越来越暗。

黑黝黝的,树影被拉长,就像飘着几条瘦瘦长长的鬼影。

况且到了夜晚,气温在不断下降,树林里又冷又黑。时不时会有窜动的小动物,但我不清楚窜动着的是什么动物。

不安和焦虑的情绪,顺着我手臂上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爬到我的脖颈,延伸到我的脸侧。

我感到身上又痒又麻,就像有虫子在爬。我打了个冷颤,恐惧压过了悲伤,我大脑充血,暂时分不出精力去纠结自我的痛苦,一心想的全是要赶快离开这里!

于是我打开手机电筒,加快了脚步,脚步和我的心跳声同频,慌乱而紧促,我越跑越快,心脏跳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穿过这一小片树林,视野由窄到宽,光线由暗到明,曲折而狭长的鹅卵石道将我引向了湖边。

走到这一步我早就没办法回头了。

现在太晚了。我不敢回家了。

湖边有好几个路灯,还有好几个监控。

我不由自主地往湖边走,不为了轻生。

我只是很痛苦。我想离湖近一点。想给自己闷涨的心脏扎几个气孔,好让它呼吸。我好痛苦。我的心脏又重又涨。就像有重物常年紧压着它,迫使它扭曲变形。

离湖边越近,蚊虫也越多,它们聚成一团,在我细嫩的皮肤上频繁地搔挠,叮咬我的手臂和小腿,吸我的血。

泪水逐渐充盈我的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感到鼻酸,泪水快要夺眶而出,我绷紧情绪的防线,想要抑制住哭泣的欲望。

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点,哪怕只是看起来 。

我想学着像礼诗那样冷漠,那样漠不关心,把自己抽离出来,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切。

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心里好委屈,铺天盖地的委屈,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为什么要装得那么坚强,明明我也还是小孩,凭什么要我承受这些……

我心脏好不舒服。混乱的情绪凝成一团,血块一样,淤在我的血管里。

我想要释放,双手捂着嘴巴,弓着背,远看就像被谁狠踹了小腹,流露出吃痛的表情。情绪波动太大了。我哭到没法睁开眼睛。我的腰弯得更下去了,因为哭得太过度而呼吸困难,我没办法,只能缓缓蹲下,平复呼吸,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湖面很开阔,大风钻进我的衣服缝隙,把我的上衣灌得很大,像涨满气体的气球。

大风把上衣灌成椭圆,风停的时候,椭圆便干瘪下去。如此反复。

哭得太过度了。胃里反酸得厉害。

下午吃的东西白吃了。

全吐了。

但我没有精力去清理我的呕吐物,就像我现在没办法令我的情绪冷静。

我蹲在那里,把自己蜷成一团,感受到自己的胃部在微微痉挛。我当然知道哭泣没有任何意义。哪怕今晚我在这里哭到休克也没有人理我。没有人会心疼我的。

这让我感到沮丧与无能为力。

如果眼泪能够博得同情,甚至换来爱,那该有多好……

我很羡慕我有些同学,她们可以尽情地对她们父母撒泼打滚。

一哭二闹,就能得到她们想要的玩具和零食,轻而易举。

因为她们的父母爱着她们,所以会心软,所以会妥协。

我什么都没有。

曾经有一个晚上,我在房间里烧到晕厥,无人发现,幸亏我福大命大,没多久,自己就醒了过来,费劲地穿好衣服,打车出去找诊所挂水拿药。

全身乏力,浑身不舒服,身体上的脆弱让我想要掉眼泪,我眨眨眼睛,把泪花弄干。我不想再哭。

我觉得哭泣毫无意义,不会有人心疼我的。

我觉得我一直被锁在一间空房里哭泣,不定时,不定期,哭泣就是我的终极任务。哭泣是我不幸人生的唯一宣泄口。

房间膈音太好了,以至于我听不见外界的喧嚣,外界也无法感知到我的崩溃。

哭累了,我就躺在石头上喘气,平复呼吸。石头高低不同,大小不一,躺在上面有点硌背,我觉得这样躺着不舒服,但也没力气起来。

我不想调整姿势。

就这么不太舒适地躺着,仰面看天。

只觉得天是那样辽阔,好像能包容一切,黑得幽而深,像是能藏匿住所有烦恼。

可是我觉得我的烦恼好大,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荫庇了我的整个世界,让我整个心都变得灰暗而消沉,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我开始责备自己。

不该偷看礼诗高中课本的笔记,不该偷看她的草稿本,不该偷看她的线上日志,不该偷看她的加密相册,不该一页页翻阅她写得满满当当的题册……

这样我就不会知道她的过去。

我也就能心安理得地埋怨她。

埋怨她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关心我。

长期性地窥探她的隐私,我了解到了很多事物。

她高中就有很喜欢的女生,且她们最终也互通心意。

在反复试探后,终于能够勇敢地走向对方,握紧对方的手,再也不愿松开。

她喜欢的女生叫周雯青。

礼诗的相册里有很多她们的合照。

第一次互赠礼物,第一次闹矛盾,第一次求和,第一封给对方的手写信,在一起的第一天,在一起的第一百天……

点点滴滴。

全是她们爱过也幸福过的最好证明。

礼诗性格温良,比较慢热内敛。

周雯青的性情则肆意张扬,性格大方,活泼爱笑。

两个人的爱情被强制插足,中断。

礼诗大三读了几个月,怀孕辍学。

一纸结婚证,将她与她在这世上最厌恶也最憎恨的人联结在一起。

泪水再度湿润了我的眼角。

我不愿再想了。

我闭着眼睛,躺在崎岖不平的石头上,放空脑袋,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困意战胜了不安与恐惧,我眼皮太重了,上下眼皮间,像涂了一层粘合剂,轻轻一合,我就睡死过去。

那么多蚊虫叮咬着我,我的手臂和小腿上,都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浅红色鼓包,恢复意识了才觉得痒,多挠几下就会痛,像被指甲勾破了皮,是一种有些尖锐的疼痛。

醒来的时候天已蒙蒙亮,我鼻腔很堵,喉咙的异物感很强。

鼻腔通不了气,只能口呼吸。

鼻塞好难受。

我一定感冒了,这样的姿势躺了一晚,我全身酸软,背很痛,腿是软的,差点没站起来。

我扶着石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看吧。

没人会管我的。

我在这待了一晚上。

起初我幻想出来的——家里人打着电筒,像发了疯一样找我的情节。

它们并没有出现。

其实也不会出现。

没人管我也挺好的,很自由。

我心里含着一抹笑,只觉得痛苦触到了最底端,坠无可坠,小幅度的回弹,竟也会给人一种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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