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把火

火。

一小撮火苗，红通通的，在竹筒口跳动。她吓了一跳，差点扔了。赶紧盖上盖，火灭了。

她攥着那个小竹筒，站在那儿，心跳得咚咚响。

有火了。

她出了空间，蹲在那堆木头前头，拔开竹筒盖，对着那团干草绒吹了一口气。

火苗蹿出来，舔在干草绒上。干草绒冒烟，发黑，然后——

着了。

一小撮火苗，红通通的，在干草绒上跳。她赶紧把干草绒放进那个坑里，又往上头添了一小把细草。火苗舔着细草，细草着了，噼啪响。

她添枯叶，添细枝，添粗枝。火越烧越大，噼里啪啦响，热气扑面而来，烤得她脸上发烫。

阿蘅蹲在那儿，盯着那堆火，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她伸出手，靠近火苗。热，烫，但不疼。她把手翻过来，手背烤一烤，手心烤一烤。冻僵的手指慢慢软了，能伸直了。

她又往里添柴。一根，两根，三根。火烧得旺旺的，烟往上飘，散在空气里。

她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盯着那堆火。

有火了。

她不用啃冷饼了。不用喝凉水了。不用夜里冻得睡不着了。

她忽然想哭。可眼睛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可能是这两天把眼泪流干了。可能是她本来就不爱哭。

她站起来，从棚子里翻出那个豁了口的破陶罐——不知是谁扔在这儿的，她昨天捡回来，想着也许有用。陶罐里外都是灰，她拿干草蹭了蹭，蹭不掉，就那样吧。

她端着陶罐往溪边走。昨天发现那条溪，水清亮亮的，正好用。她蹲在溪边，把陶罐灌满，端回来，架在火堆上。

火舔着罐底，滋滋响。她盯着那罐水，看着水面慢慢起泡，起雾，然后咕嘟咕嘟滚起来。

开了。

她等水凉一凉，捧起罐子，喝了一口。

烫。

烫得她舌头都麻了。可烫得好，烫得舒服。热水从嗓子眼流下去，流到肚子里，整个人从里头往外暖。

她又喝了一口。这回不烫了，温的，正好。

喝完水，她把剩下的杂粮饼拿出来，用树枝插着，架在火上烤。饼烤得焦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咬了一口——软的，热的，香的。

比冷的好吃一百倍。

她几口吃完那个饼，又喝了几口热水，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堆火发呆。

火还在烧，红通通的，一跳一跳的。烟往上飘，散在空气里，带着木头的香味。

阿蘅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娘还没死的时候，冬天也生火。火堆就这么大，这么旺。娘抱着她坐在火边，烤她的手，烤她的脚，一边烤一边说：囡囡要快快长大，长大了就不怕冷了。

后来娘死了，她就再没烤过火。

柴房里冷，她就蜷着。灶房里暖，可她不敢去。继母说她是扫把星，克死了亲娘，就该冻着。

她蜷了十三年。

现在她有火了。

阿蘅坐在那儿，看着那堆火，看着火焰一跳一跳的，看着火星往上飞，飞着飞着就灭了。

她添了一根柴。

火烧得更旺了。

天快黑的时候，她砍了些粗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把火堆围起来。不是为了挡风，是为了防火星溅出来，把棚子点了。又挖了一圈浅沟，把火堆围在中间，万一烧起来，沟能挡一挡。

弄完这些，她坐在火堆旁边，把剩下的热水喝完。

夜里又冷了。可她有火了。

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大柴，让火烧得慢一点，能烧到后半夜。然后蜷在火堆旁边那张草床上，把干草往身上盖。

火光照着她，暖洋洋的。

外头野物叫，远远的，一声接一声。她听着那动静，不怕了。

有火，野物不敢来。

她闭上眼，睡着了。

睡到半夜，她醒了一回。火堆暗了，只剩红通通的炭。她爬起来，往里添了几根柴，吹了几口气，火又烧起来。

她躺回去，继续睡。

这一觉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