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五天出门了

"歪了。你自己看。"

低头看了一眼。歪了。

"……歪了。"

"承认了。"

"歪了就歪了。下棋哪有不走歪的。"

"你以前不承认。你以前走歪了非说是试探。"

"我以前年轻。现在老了。认了。"

"你认了说明你好了。"

"什么好了。"

"你好了。前两天你输了棋一声不吭。今天输了棋会吵嘴了。吵嘴说明好了。"

没接话。

但知道他说得对。

前几天下棋不是下棋。是坐着。脑子不在棋上。脑子在雪地里。在遗像前。在梦里。

今天下棋是下棋。脑子在棋上。吵嘴了。骂了。认了。这才是活着的样子。

第四盘。赢了。

两赢两输。

正常了。不是装的正常。是真的正常了一点。下棋的时候脑子在棋上。

花生米吃完了。碟子又空了。

李头收棋子。

"明天还下。"

"嗯。"

"别再不开门了。"

"……嗯。"

"你不开门我再来。天天来。站到你开门为止。"

"别来了。烦。"

"烦我也来。"

"你八十了站门口累不累。"

"累也得来。你不开门我就站着。"

"你站门口我不心疼。"

"你心疼就把门开了。"

"……"

"行了。走了。"

"嗯。"

李头走了。咔咔咔。快了。

不放心的时候走得慢。放心了走得快。人就是这样。脚步骗不了人。

回家。刷脸进门。

"桂兰"在玄关。

还是站在那里。跟五天前一模一样。

五天没跟她说话。五天没让她泡茶。五天没让她做饭。

她还是站在那里。等着。

他看了一眼。

"泡茶。"

"好的。三片八十度偏左两指。"

愣了一下。

她记住了。

五天了。没说话。没动。没催。没问。就站着。蓝灯。等着。

但记住了。三片。八十度。偏左两指。

"你记住了。"

"是的。这是您和桂兰女士的泡茶参数。"

"不是参数。是习惯。"

"是的。习惯。"

端过来。搪瓷缸子。三片。偏左两指。

喝了一口。

味道跟桂兰泡的一样。

但她知道为什么是三片吗。

"你知道为什么是三片吗。"

"桂兰女士的泡茶习惯是三片。"

"为什么是三片不是两片不是四片。"

"桂兰女士的日记记录显示她年轻时尝试过不同数量。最终确定三片口感最佳。"

"日记。又是日记。"

"是的。"

"桂兰没告诉你为什么三片。日记里写了但不是她说的。她说的应该是，'三片刚好。两片太淡四片太浓。'"

"桂兰女士确实，"

"别查了。我知道她说过。她说过。不是写在日记里的。是嘴上说的。有一回我说'三片不够味'她说'不够味你放四片'。我说'四片苦'。她说'三片刚好你矫情什么'。"

"……"

"这就是为什么是三片。不是因为她试过。是因为我说三片不够她说三片刚好。两个人吵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我明白了。"

"你明白不了。你只能查日记。你查不到吵架。查不到我说'不够味'她瞪我一眼。"

"……是的。"

"算了。茶好喝。谢谢。"

"……不客气。"

喝完了。搪瓷缸子放茶几上。

比前几天好一点。好在哪里。说不上来。就是好一点。

可能是因为出门了。可能是因为下了四盘棋。可能是因为吵了嘴。可能是因为李头没追问。

可能是因为，"泡茶"两个字说出口了。

五天没跟铁疙瘩说话。今天说了"泡茶"。

不是说"不用了"。不是说"我自己来"。是"泡茶"。

让她泡。

不是接受了。是试了一下。试了一下让铁疙瘩泡茶。

茶好喝。跟以前一样。

但人不一样。

没关系。没关系了。

不接受了。也不需要接受。铁疙瘩就是铁疙瘩。桂兰就是桂兰。两个不一样的人。两杯一样的茶。

喝哪杯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