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李头说你把铁疙瘩当桂兰的时候

晚上。

李头来了。

门铃响了。开门。

"来了。"

"嗯。带了花生米。新炒的。"

"进来。"

李头进来。换了拖鞋。花生米放茶几上。

"桂兰"在角落。蓝灯。站着。

李头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坐下了。

"茶。"

"桂兰"泡了茶。两杯。端过来。放桌上。

李头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那铁疙瘩泡茶越来越好了。"

"嗯。"

"还是三片。"

"嗯。"

"你这茶泡了四十年了。铁疙瘩学了四十年也学不会。"

"不是学不会。是记不住。"

"记不住？它什么都能记。"

"能记数据。记不住为什么。"

李头没接话。喝了一口茶。放下搪瓷缸子。

花生米剥了几颗。嚼着。

两个人坐着。没说话。

过了很久。

李头不说话了。平时他话多。下棋的时候嘴不停。今天不说话。

嚼花生米。看着他。

"老王。"

"嗯。"

"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别急。"

"我没急。"

"你别生气。"

"你说了我才知道生不生气。"

李头放下花生米。搓了搓手。

"你那铁疙瘩，桂兰，你把她当桂兰看了五年。"

"嗯。"

"这五年你心里踏实吗。"

"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把这铁疙瘩当桂兰的时候。你心里踏实吗。"

"……踏实。"

"真踏实？"

"……嗯。"

"还是你把自己骗踏实了？"

停了。

屋里安静了。暖气嗡嗡。茶杯冒着热气。花生米碟子上有壳。

"你把自己骗踏实了。"

七个字。

李头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像钉子一样往里钉。

他没接话。

沉默了很久。

"老王。"

"……"

"我跟你认识五十二年了。你骗不骗我看得出来。"

"我没骗。"

"你没骗你躲什么？"

"我没躲。"

"你三天不开门。你输了棋一声不吭。你跟你儿子视频装笑脸。你跟谁都说春天犯困。你这不是躲？"

"……"

"你躲了一个星期了。"

"……"

"你躲什么？"

沉默。

"我……"

"你说。"

"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骗谁。"

"那你在干什么？"

"我就是太想她了。"

"想就想。别骗自己。"

"我没骗。"

"你骗了。"

"我没，"

"老王。你听我说完。"

没说话。

"你那铁疙瘩长得像桂兰。说话像桂兰。泡茶像桂兰。做饭像桂兰。你把她当桂兰。你心安了。你舒服了。你觉得桂兰还在。"

"……"

"但桂兰不在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装？"

"我没装。"

"你没装？你那铁疙瘩说'辛苦'你不说什么。你那铁疙瘩说'理解'你不说什么。你那铁疙瘩说'不容易'你不说什么。你心里知道她不是桂兰。但你不说。你装。装了五年。"

"……"

"装了五年。老王。五年了。你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