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我想了一夜

"她不喜欢。照相从来不露大牙。这张露了。笑太开心了忘了。"

"笑的时候忘记了在意门牙，说明心情非常，"

"不是'非常什么'。是没来得及想。嘴巴比脑子快。开心到门牙都忘了遮。这才是笑。你那个微笑是设定好的。这个不是。"

最底下。一叠信。皮筋扎的。断了三回。五十三封。

拆开。纸脆了。小心翻。信封上"王建国收"。桂兰的字。歪的。

"老王。你那边的雪化了吗。我们这边化了一半了。桃花开了。我给你寄了一片花瓣。你别笑我。我就想让你看看。你多穿点。别冻着了。你老不穿棉袄。你逞什么能。我等你回来。"

"花瓣没有寄到。"铁疙瘩说。"信件扫描件中没有花瓣夹页。"

"花瓣夹不住。早碎了。但她寄了。信里写了'我给你寄了一片花瓣'。碎在路上了。你扫描件里没有。但我知道她寄了。因为等着的人才会给你寄花瓣。"

看了一眼地上。三本日记。一盒照片。五十三封信。

"桂兰的五十年全在这儿了。"

"建议扫描保存，"

"我自己来。"

铁疙瘩停了。

以前是"不用你管"。以前是"别碰"。"不用"是拒绝。"我自己来"不是。

把三本日记叠好。照片盒子盖上。信放回铁盒子。端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看了一眼桌上。三本日记。一盒照片。五十三封信。五十二年。

"桂兰。"

对着桌子叫。桌上不回答。

"你想说'翻翻就翻翻别蹲地上膝盖不好'对不对。"

桌上不回答。桂兰从来都是这样。你叫她她不回答。她自己有她的节奏。等你翻完了她过来说"行了该吃饭了"。

铁疙瘩泡了茶。端过来。搪瓷缸子。三片。八十度。偏左两指。

她记得。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是三片。不知道为什么偏左两指。不知道为什么不用搪瓷缸子桂兰会不高兴。桂兰知道。

翻开第二本。蓝色皮。1990年。

"1990年3月8日。今天妇女节。老王忘了。我气了一天。晚上他自己去买了两斤苹果回来。一进门就喊'苹果回来了'。你还'苹果回来了'。你会说话不会。我气消了。"

笑了一下。没忍住。

"您笑了。"

"没笑。泡你的茶去。"

自己嘟囔了一句。"苹果回来了。"

三十六年前的事了。两斤苹果。跟陕北的两个苹果不一样了。陕北的苹果是跑了二十里。这两斤是楼下水果摊买的。但桂兰不嫌。

合上蓝色皮。

今天开始理。从1978年理到2030年。一页一页。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