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我对铁疙瘩说不用你陪，我自己去

早上。

桌上。布袋子。铁疙瘩昨晚准备好了。

灰色的。洗过了。干净。

里面装了三本日记。五十三封信的照片打印版。搪瓷缸子。一罐茉莉花茶。

"东西都装好了。"

铁疙瘩。

"您确认今天去吗。"

今天。

犹豫了一下。

"不。明天。"

"好的。需要我做什么调整吗。"

"帮我查一下天气。"

"明天。多云。最高温度十四度。最低六度。风力三级。"

"不冷。"

"三月。建议穿厚外套。"

不冷。

三月。不冷。穿夹克够了。

桂兰的夹克。

"桂兰的灰色夹克在哪。"

"衣柜最上层。靠右。"

走过去。

打开柜门。

最上层。靠右。灰色夹克。

桂兰2030年冬天买的。

那年冬天冷。桂兰说给他买件好的。他不想要。说有军大衣。桂兰说军大衣你穿了多少年了那件军大衣比你岁数都大。他说你管我。桂兰说你不管我管谁。买了。

灰色。夹棉的。摸着厚。

桂兰买了以后他穿了六次。

第六次是过年走亲戚。穿了去王军家。王军说"爸这新夹克不错"。桂兰在旁边说"好看吧我挑的"。

第六次以后桂兰就走了。

春天。2030年4月。

桂兰走了。夹克没穿。

五年了。

挂在柜子里。五年。

翻出来。

拍了一下。灰。

没怎么穿。跟新的差不多。

套上了。

合身。

桂兰买衣服从来不问尺码。桂兰说"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你穿多大"。

还真合身。

桂兰这辈子给他买的衣服不多。过年一双袜子。生日一条围巾。这件夹克。

每一件都留着。每一件都穿。

"夹克。合身。"

铁疙瘩。

"桂兰2030年12月购买。冬季夹棉款。您穿过六次。之后一直悬挂存放。"

"穿了六次。"

"是的。"

"第一次穿是那年除夕。去王军家吃年夜饭。穿了夹克桂兰高兴了一晚上。问好不好看。我说好看。桂兰说你就知道说好看。但桂兰笑了。"

"第二次是初一。走亲戚。桂兰说穿新衣服走亲戚有面子。"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记不清了。过年的时候穿的。桂兰在的时候过年才穿。平时舍不得穿。桂兰说别穿了旧的就行。但桂兰还是让他穿。"

"第六次。那年走亲戚。王军说'爸这新夹克不错'。桂兰说'好看吧我挑的'。"

"第六次以后。桂兰走了。春天。"

"再没穿过。五年了。"

转身看了一眼铁疙瘩。

蓝色的灯。桂兰的脸。四十岁。淡蓝色工装。

"明天我一个人去。"

铁疙瘩停了一下。

"需要陪同吗。"

四个字。

六年了。

六年铁疙瘩每天跟着。出门跟着。买菜跟着。遛弯跟着。去医院跟着。去哪都跟着。

铁疙瘩从没问过这句话。

因为铁疙瘩被设定为必须陪同。中度失能用户。机器人必须随行。

今天铁疙瘩问了。

"需要陪同吗。"

"不用。我自己去。"

"您是中度失能用户。根据规定，"

"我知道规定。"

"独自外出有安全风险。跌倒。突发疾病。迷路，"

"六年前没你的时候我一个人出门了五十年。"

铁疙瘩停了。

"……"

"五十年没摔过。没迷过。没出过事。"

"那是以前。现在您的身体状况，"

"现在我有纤维衣。"

铁疙瘩又停了。

无感健康监测纤维衣。国家配的。穿在身上跟内衣一样。看不见。但全天监测心率、血压、血氧、体温、步态。数据实时上传。

万一有事铁疙瘩会收到警报。万一大事120会自动接到数据。

"穿纤维衣。一个人去。"

铁疙瘩想了一下。

"纤维衣可以实时监测您的生命体征。如果出现异常会自动通知我。我可以通过手机联系您。"

"不用联系。我自己能行。"

"但数据会同步到王军和王娟的手机。"

同步。

王军和王娟手机上能看到。

"什么数据。"

"心率。血压。血氧。步态。位置。"

"心率也看得到。"

"是的。实时心率。"

王军能看见他心率正不正常。

如果他在墓地里站着不动。心率正常。王军在深圳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