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我对铁疙瘩说不用你陪，我自己去

如果心率不对。王军就知道。

一个人出门。但不完全一个人。

纤维衣兜着。女儿手机上看着。

"穿纤维衣。"

"好的。纤维衣在衣柜第二层抽屉。"

拿出来。薄薄一件。灰色的。跟内衣差不多。贴身穿。

穿上。像穿了一件薄t恤。不碍事。不沉。不热。感觉跟没穿一样。

但穿了。

穿了就是穿了。

王军手机上能看到。

"纤维衣已激活。数据同步正常。王军已收到心率同步通知。王娟已收到心率同步通知。"

两个都收到了。

王军在深圳。王娟在上海。

两个人都看到了。

他一个人去墓地。但纤维衣在。数据在。手机在。孩子们看着。

"王军能看到吗。"

"是的。王军和王娟的手机均已收到授权通知。实时数据已开始传输。"

"心率正常吗。"

"当前心率七十二。血压一百三十五比八十二。血氧百分之九十八。各项指标正常。"

七十二。

正常。

王军在深圳看到了。

"好。"

坐下来。

端起搪瓷缸子。泡茶。三片。八十度。

等茶泡的时候。

看了一眼布袋子。

灰色的。铁疙瘩装的。

打开看了一下。

三本日记摞在底下。棕色蓝色红色。

上面是五十三封信的打印版。按年份排的。一沓一沓。每沓外面贴了个小标签。1970。1975。1980。铁疙瘩标的。整齐。

搪瓷缸子。包了一块布。怕磕了。桂兰的搪瓷缸子磕了就不好用了。用了多少年了。不知道。但磕了不行。

茶叶罐。

够了。

桂兰的六十年都在里面了。

日记。信。搪瓷缸子。茶叶。

桂兰活着的时候这些东西散在柜子里。抽屉里。桌子上。到处都是。

桂兰走了。没人动。

他也没动。

动了就是承认桂兰不在了。

今天动了。

装布袋子里。

带了去。

给桂兰看。

检查完了。拉好布袋子的绳子。

"铁疙瘩。"

"在。"

"你不用去。"

"……"

"我自己去。一个人。这是我跟桂兰的事。你不用去。"

铁疙瘩的灯暗了一下。

"明白了。但我会在家待机。如果纤维衣数据异常我会立即响应。"

"好。"

铁疙瘩不再说话了。

喝了一口茶。

三片。八十度。

热的。

想了一晚上。

不。

想了一辈子。

从桂兰走了以后就在想。要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跟她说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

但一直没去。

怕什么。

怕去了站不住。怕去了哭出来。怕去了不知道说什么。怕去了旁边的空地多了别人的碑。怕去了松树又高了。

怕去了就不是"收拾好了出门遛弯"了。

去了就是承认。

桂兰不在了。真的不在了。石碑上刻着字。照片上笑着。但人不在了。

去了就是面对这个事实。

六年了。

五年假装铁疙瘩是桂兰。一年回避不说话。

够了。

该去了。

"明天天亮就走。"

铁疙瘩。

"好的。需要我几点叫您吗。"

"不用。我自己起。"

"我会准备好早餐。"

"不用。喝口茶就走。"

铁疙瘩点了点头。

灯暗了。

站了一会。

走到阳台。

三月。多云。风不大。

明天也是多云。

不冷。穿桂兰的夹克够了。

搪瓷缸子里的茶凉了。

喝完了。

苦的。最后几口总是苦的。

明天去。

天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