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黑市风波

一连串闷响与短促痛呼。不过两三个呼吸，五六个跟班全数倒地，抱手捧脚冷汗涔涔，暂时失了战力。林尘自始至终脚步未挪半分，气息平稳。

周围响起压抑的抽气声。看向林尘的目光多了审视与敬畏——以通天境一重轻描淡写解决数名化灵境中后期，绝非寻常散修。

周姓青年从泥里挣扎爬起，满头满脸污秽，五官扭曲：“你……你敢动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周阎王！我大伯是黑岩镇护卫统领！你死定了！你们全家都死定了！”

他颤抖着手掏怀中传讯玉符。

“周少爷。”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拉过枯木，突兀响起。

人群无声分开。黑袍佝偻的老者拄着蛇头拐杖慢悠悠踱来。老者面容枯槁如老树皮，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精光闪烁，看人时带着毒蛇般的阴冷粘腻。身后两名灰衣护卫气息凝练如石，目光死寂——凝神境。

“黑、黑心老人……”周姓青年脸色瞬间惨白，掏玉符的手僵在半空，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慌忙躬身，“晚辈……晚辈不敢坏规矩！是、是这小子先动手！”

被称为“黑心老人”的老者看都没看他。那双毒蛇般的眼从出现起就牢牢盯在林尘身上，尤其在林尘腰间看似普通的储物袋、怀中隐约轮廓上停留一瞬。枯瘦的脸上扯出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小友好俊的身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老夫是这黑岩镇‘百宝阁’管事，人称黑心老人。方才见小友出手，根基扎实应变利落，实属罕见。想必……师承不凡？”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皱纹挤成一团：“老夫阁内新得了一批好货。有些玩意儿……沾着‘魔渊’那边的土腥气，还有些，古里古怪，似乎和‘时空’、‘旧日’有些牵扯。小友可有兴趣随老夫去看看？或许，有你要找的东西。”

最后几字他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却像冰锥扎入林尘耳中。

魔渊？时空？

林尘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凌雪的传音瞬间抵达，冷静中带着警惕：“小心。此人气息阴诡浑浊，对能量波动感知极敏。我的隐匿阵纹在他面前效果减了三成。他可能感应到了你玉佩的特殊波动，或我身上残留的雾隐谷清灵之气。”

林尘心念电转。拒绝，立刻翻脸，在此冲突绝非上策；答应，便是踏入对方巢穴生死难料。但“魔渊古物”、“时空关联”……这饵太毒也太准，正咬在他最无法忽视的钩上。

黑心老人也不催促，只笑眯眯看着他，枯瘦手指轻摩挲蛇头拐杖。那两名灰衣护卫的气息已隐隐锁定林尘二人所有退路。

片刻，林尘展颜一笑，仿佛被“好货”打动，露出恰到好处的兴趣：“前辈厚意，晚辈却之不恭。只是……我师妹胆子小，不知……”

“一同前来便是。”黑心老人笑容不变，侧身让路，“百宝阁，最是童叟无欺。”

周姓青年等人早已躲到街角敢怒不敢言。围观人群迅速散去，仿佛刚才冲突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前往百宝阁的路上，街道越发冷清阴森。两侧建筑高大歪斜，投下浓重阴影。林尘与凌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雪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袖中极其轻微地勾勒了三个符文。一道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光印记悄无声息没入路边风化青石的纹理深处——雾隐谷独门追踪印，百里之内皆可模糊感应方位。

林尘则全力运转《匿神诀》，将混沌玉佩的所有波动死死压制，同时神识如蛛网般悄然铺开捕捉每一丝异常。怀中的玉佩却在贴近“百宝阁”时，传来了清晰而带着警告意味的悸动。

最终，他们停在一座三层高的漆黑木楼前。

楼体仿佛是用整棵被雷劈焦的巨木掏空而成，檐角挂着风干的兽骨在阴风中微晃。乌木牌匾上“百宝阁”三个血色大字淋漓欲滴，笔划狰狞，透着一股邪异的吸引力。

“请。”黑心老人推开厚重的木门。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深不见底的阶梯。潮湿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极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墙壁上嵌着惨绿色的萤石，幽光映照下人影拖得老长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鬼魅。

真正的黑市，在地底。

林尘在踏入黑暗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被切割成窄缝的天空。

黑岩镇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

他深吸一口污浊而真实的空气，握紧了袖中冰凉的剑柄。

黑心老人在前引路，背影融入黑暗，只有蛇头拐杖叩击石阶的“嗒、嗒”声规律回响在死寂的通道里，像某种倒计时。

真正的风波，现在才开始。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