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迟来的真相与铁盒子

回到小城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和四年前，江屿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

苏念栀放下行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田径场，找到了赵磊。

四年不见，赵磊也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变得成熟了很多，他留在了小城的体校，当了一名田径教练。

他看到苏念栀走过来，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下意识地想躲开。

苏念栀快步走上去，拦住了他，眼神无比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赵磊，我毕业了。你现在，该告诉我真相了。”

赵磊的脸色，变了又变，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念念，我…… 我真的不知道屿哥在哪里，他……”

“你别再骗我了。” 苏念栀打断他的话，眼泪掉了下来，“赵磊，我找了他四年，等了他四年，我从十七岁，等到了二十一岁，我的整个青春，都耗在他身上了。就算他死了，你也该告诉我，让我去他的坟前，给他献一束栀子花，对不对？”

赵磊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僵住了，抬起头，看着苏念栀哭红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他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苏念栀看着他这个样子，浑身的血液，瞬间就凉了，心里的那个最坏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声音都在颤抖，“赵磊，他…… 他是不是…… 不在了？”

赵磊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念念，屿哥他…… 走了。一年前，就走了。”

轰的一声。

苏念栀的世界，瞬间就塌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扔进了冰窖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赵磊那句 “他走了”，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找了四年的人，等了四年的人，她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怎么会呢？

他说过，他会好好生活，会好好挣钱，会还清债务的。他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赵磊赶紧站起来，扶住了她。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走的？” 苏念栀抓住赵磊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都在发抖，“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走了吗？他去哪里了？怎么会出事的？”

赵磊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哭着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她。

江屿当年离开医院之后，没有去别的地方，他去了邻市的一个港口码头，在那里扛货，打工挣钱。他的胳膊虽然做了手术，但是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不能用力，干不了重活，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要挣钱还债，要给他的女孩，攒学费。

他在码头，没日没夜地干活，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他都干，省吃俭用，挣来的钱，一部分用来还债，一部分，全都存了起来，存进了一张银行卡里，密码是苏念栀的生日。

后来，债还清了，他的胳膊，却越来越严重了，连重东西都提不了了。码头的活干不了了，他就去了工地，当了一名架子工，在工地上搭脚手架，虽然危险，但是挣得多。

他一直都在关注着苏念栀的消息。他会偷偷看她学校的官网，看她拿了什么奖，看她的画展，看她的照片。他会偷偷坐火车去上海，站在她学校的门口，远远地看她一眼，看着她背着画板，从学校里走出来，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就很满足了，然后再偷偷坐火车回来，从来没有让她发现过。

他不是不想见她，是不敢见她。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配不上她，给不了她光明的未来，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一年前，工地出了意外。

那天刮着大风，下着大雨，江屿在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搭架子，风太大了，脚手架突然松动了，他从上面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气息。

他走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两张去上海的火车票，日期，是四年前高考结束的那天。

那是他当年，早就买好的，准备高考结束，就带苏念栀去上海的车票。

赵磊接到消息，去邻市处理了他的后事，把他葬在了小城的公墓里，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了一行字：江屿之墓。

江屿临走前，给赵磊留了一个铁盒子，跟他说，要是他有什么意外，就等苏念栀大学毕业的时候，把这个盒子，交给她。

这四年里，赵磊一直守着这个秘密，看着苏念栀执着地找着江屿，他心里比谁都难受，可是他答应过江屿，要等她毕业，才能告诉她真相。

苏念栀听完了所有的事，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掉着，却连哭都哭不出声音了。

心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她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找了他四年，等了他四年，原来他一直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原来他偷偷去上海看过她好多次，原来他一直都爱着她，从来没有变过。

原来她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的少年，永远停在了二十岁。

赵磊扶着她，把那个铁盒子，递给了她。

那是一个墨绿色的铁盒子，上面锈迹斑斑，却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这是屿哥留给你的，他说，等你毕业，就交给你。” 赵磊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

苏念栀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铁盒子，盒子很沉，像她整个青春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抱着那个铁盒子，像抱着全世界，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浇透了她的衣服，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她的世界，早就已经冰天雪地了。

她没有回家，抱着铁盒子，去了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