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迟来的真相与铁盒子

赵磊告诉了她江屿的墓碑在哪里，她一步一步地，踩着泥泞的路，走到了他的墓碑前。

墓碑很简单，上面只刻着 “江屿之墓” 四个字，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苏念栀蹲在墓碑前，看着那四个字，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像四年前，在工地的雨里，抱着他的时候一样。

“江屿，你这个骗子……” 她趴在墓碑上，哭得浑身发抖，“你说过，会陪我去上海的…… 你说过，会护着我的栀子花的……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你怎么能骗我这么久……”

“我找了你四年啊…… 江屿…… 我等了你四年…… 你怎么就不等我回来……”

雨越下越大，砸在墓碑上，砸在她的身上，她趴在墓碑前，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都哭哑了，眼泪都流干了，才缓缓地停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朵白色的栀子花，放在了墓碑前。

那是她下车的时候，在花店买的，是他最喜欢的，也是她最喜欢的栀子花。

“江屿，我回来了。” 她坐在墓碑前，靠着冰冷的墓碑，轻声说，“我从上海回来了，我毕业了，我的画，拿了很多奖，很多人都喜欢。你看，我没有让你失望，我的光，没有灭。”

“只是，没有你，上海再繁华，也没有意义了。”

她在墓碑前，坐了整整一下午，跟他说着这四年里，发生的所有事，说着她在上海的生活，说着她找他的点点滴滴，说着她对他的思念。

直到天快黑了，雨停了，她才抱着那个铁盒子，站起身，跟他说：“江屿，我回家了，我看看你给我留了什么。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橘子糖。”

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公墓。

回到家，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墨绿色的铁盒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打开了它。

盒子打开的瞬间，苏念栀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 78 封信。

从他四年前离开的那天起，到他离世前的最后一天，每个月一封，一共 78 封，每一封，都是写给她的。

信封上，写着：致我的念念。

她颤抖着手，拿起第一封信，拆开，里面是江屿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信里，他跟她说，他到了邻市，找了一份工作，虽然很累，但是能挣钱，让她别担心。

他跟她说，他看到了她高考的成绩，知道她考上了上海美术学院，他很开心，很骄傲，他的女孩，果然是最棒的。

他跟她说，他偷偷去了上海，站在她学校的门口，看到了她，她背着画板，扎着马尾，笑得很好看，比他记忆里，还要好看。他不敢上前跟她说话，怕吓到她，怕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他跟她说，他很想她，想她的笑，想她画画的样子，想她抱着他哭的样子，想梧桐道的夏天，想跨年夜的烟花，想他们约定好的上海。

他跟她说，对不起，他食言了，不能陪她去上海了，不能陪她走以后的路了。

他跟她说，要是遇到了更好的人，就忘了他，好好过日子，只要她幸福，他就开心了。

一封又一封，78 封信，写满了他对她的思念，写满了他的爱，写满了他的遗憾和无奈。

苏念栀坐在书桌前，一封一封地看着，眼泪掉在信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像他当年写的时候，掉在纸上的眼泪一样。

盒子里，除了 78 封信，还有一个旧的 mp3。

她拿起 mp3，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是江屿的声音，沙哑的，温柔的，带着笑意的，还有带着疲惫的。

“念念，今天是你开学的日子，你应该到上海了吧？上海好不好玩？有没有看到外滩？我今天在码头扛了一天的货，挣了三百块，都存起来了，给你当学费。”

“念念，今天我看到你的画展了，在你们学校的官网上，你的画，真的很好看，比以前更好看了。我的女孩，真的成了大画家了。我真为你骄傲。”

“念念，今天我去上海了，在你学校门口，站了一下午，看到你跟一个男生一起走出来，你们笑得很开心。我心里有点吃醋，但是又觉得，这样也好，有人陪着你，你就不会孤单了。”

“念念，我的胳膊越来越疼了，今天干活的时候，差点从架子上摔下来。我有点怕，不是怕死，是怕我死了，就没人记得你了，没人给你攒钱了。”

“念念，今天是跨年夜，上海的烟花，应该很好看吧？四年前的跨年夜，我跟你告白了，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对不起，念念，我好像，要食言了。”

“念念，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mp3 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放着，苏念栀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往下流，耳机里他的声音，像四年前一样，温柔地在她耳边响起，仿佛他就坐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盒子的最底层，放着两张去上海的火车票，日期是四年前高考结束的那天，已经泛黄了，却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银行卡的密码，是她的生日。纸条上写着：念念，这是我给你攒的钱，不多，但是够你开一个画展了。去做你想做的事，画你想画的画，永远做那个眼里有光的女孩。

盒子里，还有那个被他扔在泥水里的栀子花吊坠，被他捡了回来，擦得干干净净，用红绳系着，放在最里面。

还有那个他当年，给她求的高考祈福符，还有她给他画的那些速写，被他一张一张，粘好，小心翼翼地放在盒子里。

苏念栀看着盒子里的所有东西，终于明白了。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她，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

他用自己的方式，爱了她一辈子，护了她一辈子。

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她，自己却扛下了所有的苦难，最终，永远留在了那个最美好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