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43章

“陛下，人心如潮，堵不如疏。”

当时没有应声。

现在他盯着摇晃的灯苗，低声补了一句：

“可潮头若太高……堤坝就得提前筑牢。”

夜还很长。

火器的威力越是惊人，后方粮草军械的供给便越不能有丝毫松懈。

朱由检搁下笔，对身侧的王承恩吩咐：“去传话给科学院，所有与火器相关的工序，必须严密封锁。

让厂卫调人过去盯着。”

“是。”

陕西境内，府谷县的官衙里，孙传庭与曹文诏刚刚听完京中来的使者宣读旨意。

使者退下后，孙传庭转向曹文诏：“朝廷这是打算再度向西南动兵了。”

“陛下即位以来，战事一场接着一场，”

曹文诏眉头拧紧，“户部的银库……还撑得住么？”

孙传庭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辽东、西北、西南，处处都不安宁。

朝廷艰难，陛下更不易。

你我臣子，唯有尽力分忧罢了。”

曹文诏不再多言，朝门外一名亲卫扬了扬手：“带王嘉胤那几人进来。”

不多时，几名被缚的男子被押入堂中，跪伏于地。

“都起身吧。”

孙传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几人道谢后站直，却不敢抬头。

孙传庭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张脸，直到空气凝滞得几乎能听见呼吸，他才再度开口：

“京里的决断已经下来了。”

他顿住，看见王嘉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旁边的高迎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陛下与阁老们的意思，是将你们编入黔国公麾下，前往贵州平乱。”

“贵州？”

高迎祥猛地抬头，脱口而出，“黔国公……是哪位？”

曹文诏在一旁接话：“沐家世代镇守云南。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朝廷的官兵了。”

“官兵？”

另一人王国忠眼睛一亮，“那……也能领军饷？”

孙传庭颔首：“既入军籍，自然与各镇官兵同例。”

他转向曹文诏：“曹总兵会安排人马护送你们入川贵。

具体如何调配，一切听从黔国公指令。”

几人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出声反驳。

几日后，六万余人的队伍在曹文耀所率骑兵的监视下，离开了陕西。

马蹄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片天空。

那些藏在人群里、原本盘算着中途脱逃的，瞥见骑兵手中雪亮的刀锋与背上乌黑的 ** ，最后一点念头也熄灭了。

队伍沉默地向南行进，朝着那片多山的陌生地域缓缓挪去。

***

京城郊外，胡家庄。

炊烟从一座土墙院子的灶房顶上袅袅升起。

葛氏正弯腰往锅里添水，忽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

“娘！娘！我回来了！”

她手一颤，瓢里的水洒出些许，也顾不上擦，急急转身朝外奔去。

院门被推开时，葛氏正用围裙角擦着手。

她抬起眼，动作顿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粗布。”军儿？”

声音里带着不敢确信的颤音。

她快步上前，没等胡军应声，手掌已先一步触到他胳膊，仿佛要确认这是真的。

指尖抹过眼角，她拉着人便往屋里走，脚步又急又轻。

堂屋里光线略暗。

陶碗盛 ** 水递过来，胡军接过去，仰头喝得一滴不剩。

葛氏看着他喉结滚动，等他放下碗才开口：“这回是休沐？怎去了这样久？”

“跟着卢提督出去了。”

胡军抹了下嘴角，“刚回。”

“出去？”

葛氏猛地抓住他肩膀，将他从条凳上拉起来。

她的目光像梳子，一遍遍刮过他全身，“是去……打仗了？伤着没有？让娘瞧瞧！”

她绕着他转，手指小心地碰触他肘弯、后背。

胡军握住她手腕，止住她的动作。”娘，你看，全须全尾的。”

葛氏这才停住，胸口微微起伏。

她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前些天，你爹带着小兵和我，往通州躲过一阵。

你是和……那边的人交手了？”

胡军没接这话茬。”爹和小兵呢？”

“在地里。”

葛氏转身要往外走，“我这就去喊——”

“娘。”

胡军叫住她。

他从桌上拿起几个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这里头有熟肉，有酒。

您再添两个菜。

我去地里叫他们。”

纸包沉甸甸的，渗出一点油渍。

葛氏捏着，眉头蹙起来：“你这孩子，银钱是这般花的？”

话里带着责备，手却将纸包搂紧了。

胡军只是笑了笑：“等爹回来，一块儿说。”

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日头偏西时，三个人影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胡兵眼尖，还没到屋门口就嚷起来：“娘！哪来的肉香？”

葛氏正摆碗筷，头也不抬：“你哥买的。

怕是半年饷银都在这儿了。”

胡老三在门槛上磕了磕鞋底的泥，慢声道：“回来了就好。